相反，那里静得出奇。
几个穿着破烂长衫的身影正围成一圈，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破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液体。他们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冥想。而在他们周围，几只体型硕大、通体漆黑的“影兽”正懒洋洋地趴着，偶尔甩动一下尾巴，却没有任何攻击性。
“那是……‘断魂帮’的人？”叶青华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问道，“他们不抢东西了？改行集体打坐修仙了？”
“不像是在打坐。”林梓桐向前走了两步，手中的符文手枪依然警惕地指着前方，“你看他们的呼吸频率，还有那些影兽的状态。它们不是在守夜，而是在‘吃’。”
“吃？”
“对，吃这里的‘灰’。”林梓桐解释道，她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场诡异的宁静，“刚才那个老家伙用的阵法虽然被打散了，但释放出的大量灵能碎片并没有消失，而是被这个空间的特性吸附在了这里。这些‘断魂帮’的疯子，可能是发现了这种‘进食’的方式，正在通过消耗自己的精气神，来吞噬这些游离的灵能，以此维持某种平衡，或者……在等待什么。”
叶青华恍然大悟，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摸了摸下巴，看着那群怪人：“所以，咱们现在要是硬闯，不仅打不过那个老头，还可能被这群‘饭桶’给缠住？毕竟他们现在的状态，跟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没什么区别，谁动了谁的饭碗，谁就是敌人。”
“不仅仅是敌人，”林梓桐走到离那群人只有十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其中一个人的动作，“他们在‘养’东西。你看那个领头的大汉，他的影子在发光，而且影子的形状在变化。他在试图把那些影兽炼化进自己的身体里，或者反过来，让影兽成为他的容器。”
“嚯，这手段有点邪乎。”叶青华凑过去，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扔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让他稍微清醒了些，“看来这‘黑石车站’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复杂。那帮人为了块破石头，居然敢在这里搞这种‘生化实验’一样的东西。”
“不管他们搞什么，只要不挡我们的路就行。”林梓桐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叶青华，“既然他们都在‘吃饭’，说明短时间内不会主动发起攻击。我们可以绕过去，或者直接等他们吃饱了再动手。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怀疑，那个‘无字碑’的碎片，可能根本不在车站里，而是在这群人身上，或者是他们正在‘喂’的那个东西肚子里。”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把嘴里的糖纸吐出来：“有意思。原来这趟活儿，还得先等着人家‘消化’一下。行吧，那就听你的，咱们先在旁边找个地儿歇会儿。反正那老头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这地方虽然阴森了点，但胜在安静。”
两人不再急着赶路，而是找了个相对干燥的石阶坐下。周围的空气虽然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灰土气息，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散了许多。远处，那些“断魂帮”的成员依旧保持着奇怪的姿势，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仿佛在梦中呓语。
叶青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看着眼前这幅荒诞的画面，忍不住感叹道：“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以前打架靠拳头，现在打架靠脑子，还得看运气。不过嘛……”
他转过头，看向林梓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要咱们能拿到那块石头，管他是‘吃饭’还是‘睡觉’，都得乖乖交出来。”
林梓桐微微一笑，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那就走着瞧吧。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先确认一下，这地方的‘时间流速’是不是也正常。刚才跑得太快，我都差点忘了看表。”
“表？”叶青华一愣，“这地界哪来的表？再说了，我也没带表。”
“不是钟表，”林梓桐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又指了指头顶那层缓缓流动的灰云，“是时间的‘质感’。如果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那我们就算拿到了石头，回去也可能面临更大的麻烦。”
叶青华闻言，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抬头仔细打量着那层灰云。果然，那云层的流动速度极慢，仿佛凝固了一般，给人一种时间停滞的错觉。
“质感”这词儿，听着挺玄乎，其实说白了就是看这地界儿的时间是像开水一样滚得快，还是像放凉了的粥一样黏糊糊。
叶青华眯起那只通幽瞳，眼里的世界瞬间变了个样。原本灰扑扑的长廊尽头，那些断魂帮成员正张牙舞爪地吞噬着灵能，此刻在他们眼里，却像是被按了慢放键的默片。那帮人嘴里的黑雾吐出来，飘在半空半天不散，跟蜗牛爬似的。
“不对劲，”叶青华压低声音，脚尖轻轻点地，整个人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林梓桐身后，“这流速太慢了，慢得有点假。要是真这么慢，咱们刚才那一架打完，估计外面都过了半个世纪了。”
林梓桐没回头，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发出一阵细微的蓝光，像是在扫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老周刚才在通讯频道里提过一句，‘守界失职’。这地方肯定是个漏风的墙，外面的时间流进来了，但里面的时间流不出去，全堵在这儿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过也好，时间慢点，咱们的动作就能快一点。反正只要别把命搭进去，怎么算都是赚。”
两人不再废话，贴着墙根往那群断魂帮成员的侧后方摸去。这帮人穿着破破烂烂的旧式制服，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铁棍，正对着空气疯狂挥舞，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猎物。
“喂，那边的哥们儿，”叶青华突然咧嘴一笑，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调侃道，“你们这姿势练的是‘大风车’吗？看着怪累的，要不要我给你们递瓶水？”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抖，一张泛黄的符纸凭空飞出，上面用朱砂画着的扭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微光。那是他自创的“扰神符”，专门用来扰乱低阶灵体的感知。
符纸贴在一块半透明的、像是由无数碎玻璃拼凑而成的墙壁上，瞬间炸开一团白烟。
“谁？！”领头的一个断魂帮成员猛地转过头，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哪个不长眼的敢坏老子的好事！”
这一喊不要紧，原本慢吞吞的动作突然加速了一瞬，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某种力量狠狠拽了一把，那些原本悬浮的黑雾瞬间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有生命一样向两人扑来。
“靠，反应这么快？”叶青华骂了一句，身子一矮，堪堪躲过一道黑雾的扫击。那黑雾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留下一股烧焦的臭味。
“别愣着，动手！”林梓桐冷喝一声，右手抬起，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已经握在手中。枪口不是金属，而是一团不断旋转的符文漩涡。
三发子弹呈品字形射出，每一发都带着淡金色的光芒，精准地轰在那几块“碎玻璃墙壁”的连接处。随着几声脆响，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壁竟然像镜子一样碎裂开来，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