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彻底散去，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巨大的、静止的水域，水面漆黑如墨，没有波纹，倒映着上方并不存在的星空。而在黑水中央，停泊着一艘乌篷船。那船小得可怜，船身破旧，上面挂着的不是灯笼，而是一排排风干的鱼骨，在风中发出细碎的撞击声，像是在敲击某种诡异的节拍。
“这就是出口？”叶青华眯起眼睛，通幽瞳自动开启，视野中那艘船的轮廓瞬间变得清晰起来——船体周围缠绕着无数条半透明的黑色丝线，那是无数冤魂的怨念凝聚而成的“缆绳”。
“不是出口，是‘接驳点’。”林梓桐走到水边，蹲下身子，手指轻轻触碰水面。那黑色的水并没有溅起涟漪，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她的指尖向上攀爬，试图钻进她的袖口。
“小心点，这东西不对劲。”叶青华一把拉住林梓桐的胳膊，将她拽了回来，“这水里有东西在盯着咱们。”
“当然有。”林梓桐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是个大麻烦。”
话音未落，那乌篷船忽然动了。没有划桨，也没有风帆，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悄无声息地向岸边滑来。船头站着一个人影，穿着件不合时宜的红色雨衣，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哟，两位客官，可是要渡河？”那声音尖细刺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叶青华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符咒，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不听使唤，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和周砚之前提到的那个“宝物”产生了共鸣——那是746局内部流传的一件名为“镇魂钉”的古董，此刻正隐隐发热，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叶青华皱眉，“我明明没带那玩意儿啊？”
“是你手机里的那个APP。”林梓桐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掏出手机。屏幕上那个黑色的APP界面正在疯狂闪烁，原本显示的“任务完成”字样变成了一行血红的小字：“检测到‘镇魂钉’共鸣，触发隐藏副本：黄泉摆渡人。”
“我去，”叶青华瞪大了眼睛，“合着咱们刚才在那破机场里打打杀杀，就是为了等这个‘隐藏副本’解锁？这画皮师是不是太闲了点？”
“别抱怨了，”林梓桐一把夺过手机，迅速操作了几下，“这APP在定位我们的位置，同时也暴露了咱们的坐标。那个穿红雨衣的，肯定不是好人。”
果然，那红衣人影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两位客官，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这‘黄泉专线’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搭的。想要过去，得先付‘过路费’。”
“过路费？”叶青华嗤笑一声，“老子身上除了穷，啥都没有。要不你把我的命拿去抵债？”
“不，”红衣人影摇了摇头，手中的油灯猛地窜起一簇绿火，“我要的是你们的‘运气’。刚才你们在机场里那么拼命，把那么多‘气运’都散出去了，现在正好补给我。”
说着，他手腕一抖，那盏油灯里的绿火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叶青华和林梓桐而来。
“躲开！”林梓桐反应极快，右手猛地一挥，一把泛着寒光的符文手枪瞬间出现在手中。枪口对准那道绿火，扣动扳机。
子弹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张金色的网，将绿火死死缠住。但那绿火似乎无穷无尽，不断挣扎着，试图冲破金网的束缚。
“妈的，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缠！”叶青华一边骂着一边后退，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朱砂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
“以血为引，破妄！”他大喝一声，将符纸扔向那道绿火。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与金网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硬生生将那绿火逼退了几步。
红衣人影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这两个人类这么难对付：“哼，有点本事。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转身跳上乌篷船，那船瞬间加速，像离弦之箭般向远处驶去，只留下一串诡异的笑声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
“追吗？”叶青华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追个屁。”林梓桐收起枪，白了他一眼，“那船是活的，追上去就是送死。不过……”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刚才那家伙说我们要付‘过路费’，我看他是想抢咱们的‘运气’。既然他这么喜欢，咱们就给他留点‘惊喜’。”
“什么惊喜？”叶青华疑惑地看着她。
林梓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机揣回兜里，目光重新落在那片死寂的黑水上。那艘乌篷船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几圈极淡的涟漪，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转瞬即逝。
“惊喜就是，”她蹲下身，从脚边捡起一块半埋在青苔里的碎石，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表面，“既然他想要运气，那就让他尝尝‘霉运’的味道。”
叶青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你是说，咱们把刚才打出来的那些气运都吐给他？那岂不是自断后路？”
“蠢货。”林梓桐白了他一眼，随手将那块碎石扔进黑水里。
石头入水无声，连个响动都没激起。但紧接着，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突然泛起了一阵奇异的波动。那不是波纹，而是一种类似墨汁晕开的黑色纹理，迅速在石头落水点周围扩散开来。
“看见了吗？”林梓桐指着那片迅速扩大的黑色区域，“刚才那家伙用的绿火是‘聚运’，而这块石头……是我刚才在岸边顺手捡的‘晦气石’。这东西专门吸收周围的生机和运气，一旦沾上，就会形成一种反向的磁场。”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团黑色的水纹开始缓缓旋转，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空气中那股咸腥味瞬间变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腐烂的甜香。
“你这是在玩火。”叶青华虽然嘴上抱怨，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刚才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搏命的状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宁静。
“火太旺容易烧身，稍微晾一晾也好。”林梓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动作依旧优雅，但眼神中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审视，“那红衣人虽然是个麻烦，但他显然没料到我们会用这种手段。现在，他不仅拿不到我们的运气，反而会被我们留下的‘晦气’反噬。”
两人不再急于行动，而是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慢慢前行。脚下的触感变得清晰起来，那是经过岁月侵蚀的青苔，软绵绵的，踩上去有一种陷入云端的错觉。四周的迷雾并没有完全散去，而是在远处形成了一道道薄薄的纱幔，将这片水域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孤岛。
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水鸟掠过水面，翅膀上似乎挂着细小的光点，发出清脆的鸣叫。这些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显得格外悠长，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
“其实，”叶青华一边走一边踢开脚边的一块小石子，语气轻松了许多，“刚才那一战，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没想到最后还能这么悠闲地散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