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华无奈地耸耸肩,迈步向那架悬浮的古琴走去。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在发生微妙的变化,脚下的青石板路变得柔软,仿佛踩在云端。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那漆黑的古琴渐渐变得透明,隐约能看到琴身内部似乎包裹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坐着。
“喂!”叶青华站在离古琴三步远的地方,大声喊道,“这位‘主人’,玩够了吗?再不出来,我可就要把这琴给拆了当柴烧了!”
话音刚落,那琴声戛然而止。
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空地。
紧接着,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仿佛直接从空气中渗透出来,不急不缓地在三人耳边响起:“既然来了,何不上前坐坐?这琴虽旧,但这曲子,倒是许久无人能听懂了。”
“坐坐?这琴弦都绷得跟要断了一样,坐上去不得直接弹死我?”叶青华撇了撇嘴,嘴上虽然贫,脚下却没动。他那只天生能看穿虚实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那透明琴身里的人影,“我说老伯,您这‘心镜’玩的是挺溜,但这‘摄魂曲’怎么听着像二胡拉破音?听得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林梓桐站在三步开外,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符文枪上,左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红光闪烁,正在疯狂分析着古琴的波动频率。“别跟他废话,”她冷冷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他的能量场在剧烈收缩,这是‘记忆封印’被触发的征兆。一旦我们放松警惕,就会被拖进那个模糊的人影里,变成这湖边的又一尊枯骨。”
“哎哟喂,林组长,您这嘴还是这么毒。”叶青华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指尖轻轻一抹,一道暗红色的血光顺着符纸蔓延开来,“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既然您不出来,那我就帮您把‘盖子’掀开。反正这琴要是再响下去,我就真把它当柴烧了。”
话音未落,那原本透明的琴身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叶青华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像是踩进了流沙,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
“不好!是‘情绪残留’的反噬!”林梓桐反应极快,猛地扣动扳机。两枚刻满镇魂符文的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击打在琴弦最粗的那两根上。
“崩——!”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悬浮的古琴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般的怪叫,琴身瞬间崩裂成无数碎片,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然而,那原本背对着他们的模糊人影却并未消失,反而随着琴碎而显形。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微笑,双手空空如也,仿佛刚才弹琴的不是他。
“不错,不错。”老者拍了拍手,眼神中透着一股戏谑,“现在的年轻人,果然都不按套路出牌。连我的‘心镜’都能用暴力破解,倒是省了我不少口舌。”
“少来这套。”叶青华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挂着一丝坏笑,“老伯,您这‘心镜’也就是个摆设。刚才要不是我及时咬破舌尖,用血祭符强行冲破了那层‘遗憾’的屏障,咱们俩早就被您拉进去听您讲《悲伤故事大全》了。”
老者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遗憾……是啊,都是遗憾。你们以为我是想害你们?我只是想让这湖水里的‘东西’安静一会儿。这片湖,装满了太多人的‘未完成’,如果不定期清理,它们就会溢出,把整个森林都染黑。”
“未完成?”林梓桐眉头紧锁,灵能探测器上的红光变成了警示的橙色,“你是说,这些‘情绪残留’是因为有人没做完的事?”
“差不多吧。”老者耸了耸肩,指了指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你看那水底,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叶青华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湖水中,密密麻麻的全是半透明的影子,有的手里拿着断掉的笔,有的抱着空荡荡的书包,还有的正对着空气比划着某种手势。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个巨大的、扭曲的问号漂浮在头顶。
“这……这是什么情况?”叶青华忍不住吐槽,“这也太像早高峰的地铁了吧?全是没赶上车的人?”
“那是‘执念’。”老者淡淡地说道,“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完成的心愿,化作了这些影子。如果我不把这‘心镜’立在这里,用曲子安抚他们,他们就会失控,把周围的一切都变成‘遗憾’的漩涡。”
“所以你就拿我们当诱饵?”林梓桐冷哼一声,手中的符文枪再次瞄准了老者,“你这算盘打得真响。现在琴碎了,你的计划泡汤了,那些影子不会立刻失控吗?”
“当然会。”老者摊开双手,一脸无辜,“不过,你们刚才那一番操作,倒是意外地帮了我一个大忙。”
“哦?”叶青华挑了挑眉,“怎么说?”
“因为你们打破了‘心镜’,那些影子失去了束缚,但同时也暴露了它们的弱点。”老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只要找到它们的‘核心’,就能彻底化解这份遗憾。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帮我找到那个核心。”
“找核心?”叶青华挠了挠头,“这玩意儿长什么样?是个灯泡还是个大西瓜?”
“像个黑洞。”老者指了指湖中心,“那里有个特别大的影子,它的愿望最强烈,也最危险。如果不想让这片湖变成真正的‘绝望之海’,你们就得下去。”
“下去?”林梓桐冷笑一声,“你当我们是潜水员啊?这湖底下可是‘怨念树精’的老家,刚才那帮家伙还没清理干净呢。”
“放心,”老者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不起眼的黑色印章,“我有办法让你们暂时免疫那些‘情绪残留’的侵蚀。但这枚印章只能维持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你们还没回来,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说完,他将印章抛向空中,印章在空中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幕,将三人笼罩其中。
“走吧,两位大英雄。”老者转身走向湖边,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去给这些可怜的家伙,画上一个句号吧。”
叶青华看着那枚印章,又看了看林梓桐,无奈地耸了耸肩:“行吧,谁让我们是746局的特聘临时工呢。不过说好了,这次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功劳归你,锅归我,成不?”
“成交。”林梓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脚下却已经踏入了那层黑色光幕。
随着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湖中,原本应该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并没有袭来。脚下的触感变得有些奇怪,像是踩在了一层厚实的、半凝固的果冻上,软绵绵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每一步落下,都会激起一圈圈泛着微光的涟漪。
叶青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原本能看穿虚实的眼睛此刻正盯着水面下那些游动的影子。它们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纷纷停下了原本慌乱比划的手势,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但正如老者所说,在那枚黑色印章化作的力场保护下,这些没有五官的影子只是静静地漂浮着,头顶巨大的问号不再剧烈闪烁,而是变成了一种温顺的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