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这女人怎么说话呢。”叶青华不满地嘟囔着,但还是乖乖地找了块平整的石墩坐了下来。他盘起腿,从怀里摸出一个有些磨损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飘出淡淡的草药味,而不是茶或者咖啡。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热气熏得他眯起了眼睛,那股子疲惫感似乎随着热气慢慢消散了一些。
林梓桐也在他对面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互相照应,又不会显得太过亲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薄荷糖,剥开一颗含在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冲散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焦糊味。
“其实吧,”叶青华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眼神有些游离地看着前方漆黑的树林边缘,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有时候我就想,咱们每天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交道,到底图个啥?上次那个老头子,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还要把真相藏得严严实实的。咱们就像是被牵着鼻子走的狗,人家指哪打哪,连为什么被打都不知道。”
“因为总得有人去填那些坑。”林梓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没人去处理这些‘垃圾’,它们就会像刚才那样,顺着缝隙渗进来,把这个世界染得乌烟瘴气。至于为什么,那是上面的人操心的事,咱们只要负责把手里的活儿干好就行。”
“说得轻巧。”叶青华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石墩上画着圈,“可要是哪天坑填满了,咱们也被埋进去了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林梓桐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至少现在,我们还站着,还能打。这就够了。”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划破了这份宁静。这种平静来得有些诡异,却又让人莫名安心。没有了之前的刀光剑影,没有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的路灯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叶青华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那股药力正在体内缓缓流淌,将刚才透支的体力一点点补回来。他索性闭上了眼睛,任由思绪飘向虚无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不是那种急促的奔跑声,也不是鬼怪那种诡异的滑行声,而是实实在在的人类脚步声,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叶青华猛地睁开眼,右手瞬间扣住了腰间的符咒枪,但动作在看到来人时停住了。
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每个人的胸口都绣着一枚银色的徽章,手里提着装有特殊设备的黑色手提箱。他们看起来训练有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步伐稳健而整齐。
“746局第三支援组,代号‘静默’。”领头的中年人停下脚步,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声音平稳有力,“接到指令,现场已安全,请两位专员原地待命,准备交接。”
林梓桐也松开了紧绷的肩膀,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角:“辛苦了。现场已经清理完毕,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收到。”中年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上的粉末痕迹,眉头微皱,“这里的能量残留确实很奇怪,我们需要取样分析。两位,请随我们前往临时指挥车稍作休息,详细的任务简报会在车上进行。”
叶青华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哟,终于来了!刚才我和林组长都快在这荒郊野岭饿成野人了。走吧走吧,听说你们带了热乎的盒饭?”
“那是后勤部的事,我们只管执行任务。”中年人面无表情地说道,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确实准备了热饮。”
三人一前一后,沿着柏油路向远处走去。身后的树林依旧漆黑一片,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林梓桐走在中间,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的芦苇荡,那里此刻安静得可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低了帽檐,快步跟上了队伍的步伐。
柏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条被谁随手扔在地上的银带子。叶青华走在最后,脚踩在碎瓷片一样的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却不停地把玩着一枚黑乎乎的铜钱——那是刚才从那个“清道夫”身上顺下来的玩意儿,看着像块废铁,摸上去却凉得刺骨。
“我说林组长,”叶青华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像是刚睡醒的懒猫,“这大半夜的,咱们这是要去哪?后勤部那帮人要是真带了热乎盒饭,怎么连个热气都没冒出来?难不成是‘冰镇’盒饭?”
林梓桐没回头,只是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轻轻搭在腰间的枪套上。她那双异色的眼睛——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则是幽蓝的机械光圈微微转动,正扫视着四周。她的步态依旧带着那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凌厉,但叶青华敏锐地捕捉到她肩膀那一瞬间的僵硬。
“闭嘴。”林梓桐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杀伐决断,反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再废话,把你嘴缝上,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禁言符’。”
“哎哟,凶什么凶。”叶青华撇撇嘴,凑到周砚身边,压低声音道,“馆长,您说句公道话。咱们这一路走来,连个鬼影都没见着,除了刚才那群怪东西。现在这气氛,怎么比殡仪馆还安静?而且……”他顿了顿,眼神飘向那片漆黑的芦苇荡,“我总觉得,刚才那些‘清道夫’不是被我们打跑的,更像是……有人故意放我们一马。”
周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月光下反出一道寒光。他走得很慢,双手背在身后,像个散步的老头:“小叶子,你脑子里的八卦频道又开了?刚才的战斗数据我已经上传了。那些怪物的能量波动很乱,不像是有组织的行动,倒像是……某种情绪失控后的产物。”
“情绪失控?”叶青华嗤笑一声,“情绪能长出爪子咬人?我看是有人在那湖底放了点‘开胃菜’,引咱们来尝尝咸淡。”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说。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并没有想象中的后勤站或临时营地,只有一棵巨大的、枯死的柳树歪斜地立在路边。树干扭曲得像是一个正在痛苦挣扎的人形,树皮皲裂,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仿佛无数张扭曲的脸孔。树下,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三个保温桶,正冒着袅袅白气。
“这地方……”林梓桐眉头微皱,右眼的探测器红光闪烁了一下,“灵力残留浓度极高,而且……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叶青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手悄悄摸向了袖中的血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