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出口！”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快！那是现实世界的入口，抓紧了！”
叶青华和林梓桐对视一眼，同时发力，拉着那个已经几乎完全透明的孩子，一头扎进了那道白光之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山顶的一块巨石旁。夜风依旧，虫鸣依旧，头顶的星空依旧璀璨。那个没有脸的孩子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呼……”林梓桐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角，“总算回来了。叶青华，你的符咒……虽然丑了点，但关键时刻还真管用。”
叶青华也坐起身，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符咒燃烧后的焦味。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林队，刚才那一下，你是不是差点就把我的符咒给打散了？”
“那是为了配合你的节奏，懂不懂战术？”林梓桐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行了，别贫了。老周说任务结束，咱们这就撤。对了，路边摊……”
“路边摊……”林梓桐的话头刚起，声音却像是被这山风一吹，突然淡了下去。她原本想要调侃几句关于“加蛋”的玩笑，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穿梭，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虽然两人嘴上依旧不饶人，但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紧绷的神经正在慢慢松弛。
“路边摊有什么好说的。”叶青华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顺势在巨石旁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熟悉的星空。这里的星星和之前那个扭曲的“古籍残页”里完全不同，它们安静、恒定，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旋转感，只是单纯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刚才那地方太邪门了，连空气都是黏糊糊的，现在闻着全是草木味，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林梓桐也在他身边坐下，并没有急着去检查装备，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她的右眼红光已经熄灭，恢复了平日里那双清冷的眸子，只是偶尔还会下意识地转动一下，似乎在确认某种残留的感知是否消失。
“老周那边已经切断了信号链接，确认我们脱离了那个‘节点’。”林梓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难得的平静，“刚才那一战，消耗不小。你的血气耗损严重，别逞强。”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叶青华晃了晃手里的枯枝，那根原本干枯的树枝此刻竟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绿意，像是吸收了刚才那方天地的些许生机，“再说了，只要没死，这点损耗睡一觉就补回来了。倒是你，刚才那几枪打出去，后坐力震得手腕都麻了吧？待会儿回去可得让我给你揉揉。”
“谁要你揉。”林梓桐轻哼一声，却并没有真的拒绝，只是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少来这套。刚才那孩子……你有没有觉得，他走的时候，眼神好像有了点变化？”
叶青华愣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漆黑的山林。那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
“你是说他的脸？”叶青华挠了挠头，眉头微皱，“刚才太乱，我只顾着画符和开枪，根本没看清。不过你说得对，他在最后那一刻，似乎不再那么空洞了。就像……就像有人终于在他心里点了盏灯。”
“不是脸，是‘空’。”林梓桐纠正道，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身旁一块粗糙的岩石表面，感受着石头的凉意，“之前的他是空的，是被虚空吞噬的空壳。但在我们要强行带他离开的那一刻，他似乎产生了一点‘抗拒’。那是属于他自己的意志，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夜风卷过，带来一阵清凉，吹散了两人身上残留的燥热。周围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首不知疲倦的夜曲。这种平凡而喧嚣的背景音，反而让刚才经历的那些诡异画面显得更加不真实，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行了，想那么多干嘛。”叶青华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放松地靠在巨石上，双手枕在脑后，“反正任务结束了，那孩子也走了。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觉，明天还得回局里交差。至于那些弯弯绕绕的鬼东西，等醒了再说。”
“说得轻巧。”林梓桐嘴角微微上扬，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冷厉，多了一丝真实的轻松，“要是真能睡得着，我就信了你的鬼话。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坐一会儿。”
她侧过头，看着叶青华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却依然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觉得，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能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斗嘴、并肩作战，倒也不算太坏。
“对了，”林梓桐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递到叶青华面前，“这是老周让我转交给你的‘定神散’。刚才看你脸色发白，估计是气血亏空，先含一片压压惊。”
叶青华接过盒子，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飘了出来。他挑出一片银白色的药片，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嗯，味道不错，有点苦，但回味挺甜。”叶青华咂咂嘴，语气缓和下来，“谢了啊，林队。看来你也不是只会骂人嘛。”
“油嘴滑舌。”林梓桐白了他一眼，身体向后一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星空出神，“今晚月色不错，适合发呆。你也别动，就这样坐着，把刚才那点精气神养回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山顶的巨石旁，不再说话。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紧迫。
叶青华感觉体内的气血正在缓缓流动，那种虚浮的感觉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实的安稳。他看着身边的林梓桐，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之前的凌厉，只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宁静。
“其实，”叶青华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有时候想想，咱们这种日子，也挺有意思的。”
林梓桐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怎么，这就开始感叹人生了？小心老周听见，又要说你思想觉悟不高。”
“我说的是真心话。”叶青华笑了笑，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夜空，“不管外面有多少脏东西，不管这世界有多疯狂，只要咱们还在，还能坐在一起喝杯茶、吃个路边摊，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梓桐沉默了片刻，终于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眸子里，星光流转，映照着两人的倒影。
“行了，别整这些煽情的。老周刚才发信号了，说咱们这‘山顶’有点不对劲。”林梓桐突然打破了沉默，她伸手拍了拍叶青华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指尖已经扣住了他衣领的暗扣，“脚下在晃，不是地震，是地底下有东西在翻身。”
叶青华刚想吐槽这大半夜的哪来这么多事，脚下的草地却猛地一沉。原本平整的地面像是一层薄纸被撕开，两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坠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