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林组长，”叶青华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动静这么大，要是真有什么‘大家伙’躲在后面看着，咱们这一路岂不是像在大庭广众下裸奔？”
“它们在看，但不会动。”林梓桐没有回头，目光扫过两侧茂密的灌木丛。那些植物长得有些怪异，叶片宽大如扇，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耳语，“这种程度的妖域裂缝，通常只会有些低阶的‘影祟’在边缘徘徊。真正核心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呼啸。
“你看那边。”林梓桐抬起手，指向右侧的一处断崖。
那里并没有悬崖峭壁的险峻，反而生长着一片奇异的树林。树干扭曲盘结，像是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拧成了麻花，树皮上布满了类似血管的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而在这些树木之间，悬挂着许多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布条。它们在风中飘舞，却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
“那是……招魂幡？”叶青华眯起眼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是。”林梓桐摇了摇头，缓缓走近那片树林，“是‘缝补’的痕迹。你看那些布条，每一块下面都压着一缕黑气，像是有人故意把它们藏在了这里，用这种布料做掩护，防止里面的气息泄露出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块布条。布条瞬间化作一阵轻烟消散，露出下面的一截枯枝。枯枝上缠绕着细细的黑线，那黑线正顺着树干向上蔓延，连接着上方一个巨大的空洞。
“这是有人在‘修补’裂缝。”林梓桐收回手，神色凝重，“而且手法很生疏，甚至可以说是拙劣。他们试图用这种土法把裂缝封住，但显然失败了。你看这些黑线的走向，越往上越乱，说明裂缝正在从内部向外扩张，把这里的空间结构都撑裂了。”
叶青华凑近看了看，发现那些枯枝上确实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随手刻上去的，歪歪扭扭，根本没有什么章法。“谁这么缺德？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搞装修？还修得这么烂。”
“也许不是人。”林梓桐站起身，目光越过树林，望向更远处的山顶，“或者是某种不懂规矩的东西，误打误撞地闯进了这里，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结果反而适得其反。”
两人继续前行，周围的雾气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一些。但这雾并不阴冷，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是熟透的果实腐烂后的味道。脚下的石阶也变得更加平缓，两旁开始出现一些不知名的野花，花瓣呈淡紫色，花蕊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呼吸一般。
“这地方……好像有点不对劲。”叶青华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我总觉得，我们是不是走得太顺了？刚才那怪物那么凶残，现在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到？这气氛……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因为我们在‘缓冲带’里。”林梓桐淡淡地说道，“裂缝的边缘往往是最不稳定的区域，而越往中心走，反而越平静。就像风暴眼一样。刚才的怪物只是裂缝溢出的杂质，真正的核心，还在更深处。”
“那咱们是继续往前，还是绕道？”叶青华挠了挠头，有些犹豫。
“绕道没用。”林梓桐转过身，直视着叶青华的眼睛，“裂缝已经连通了，除非我们能找到源头，否则它随时可能再次爆发。而且……”她顿了顿，指了指前方，“你听。”
叶青华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起初什么也没听到，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远处传来的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兽吼，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用木棍轻轻敲打地面，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单调。
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听起来既遥远又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是有人在敲钟吗？”叶青华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茶杯，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不是钟。”林梓桐摇了摇头，“是某种仪式。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这里确实有‘活物’在活动。而且，他们似乎并不打算让我们轻易通过。”
那敲击声像是某种坏掉的节拍器，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地敲在人的心坎上。
叶青华没动，但心里那个“通幽瞳”已经开始疯狂报警。他眼里的世界瞬间变了色，原本灰扑扑的山谷里，那些枯死的松柏此刻都像是被泼了墨汁，透着一股子阴冷的黑气。而在那声音的来源处，空气扭曲得像是一锅烧开的浓粥。
“别听它。”林梓桐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她那只植入“灵能光谱探测器”的右眼微微眯起，一道幽蓝的扫描线扫过前方，“那是‘引魂步’。谁要是跟着这节奏走，不用三招，就得把自己送进那东西的肚子里当点心。”
“哟，副组长，您这眼神儿还是这么毒啊。”叶青华嘴上贫着，脚下却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手摸向腰间的符纸包，“不过话说回来，这大晚上的，谁没事干在这儿练鼓点？是不是隔壁王大妈又在跳广场舞，把节奏带偏了？”
“闭嘴。”林梓桐翻了个白眼，手里的符文枪已经悄然上膛，枪口泛着微弱的蓝光，“再废话，我就把你当成诱饵扔出去试试。”
话音未落，那敲击声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紧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飘了过来，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
“前面……好像有道观？”叶青华眨了眨眼，透过“通幽瞳”看去，只见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时竟凭空多出了一座破败的道观。那道观不大，青瓦白墙，门匾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无妄观”。
“无妄观？”林梓桐眉头一皱，“我查过资料，这片区域只有无相寺，哪来的什么无妄观？”
“可能是新开的分店？”叶青华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或者是哪个道士搞的快闪店？咱们进去避避风？外面这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少来这套。”林梓桐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旁边一拉，“你看那门槛。”
叶青华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道观的门槛上，竟然没有一丝灰尘，反而泛着一种诡异的油光，像是刚被人用血擦过一样。更离谱的是，门槛两侧的石狮子，一只在笑，一只在哭，而且那表情还在不停地变化，仿佛活物一般。
“这玩意儿不对劲。”叶青华缩了缩脖子，“咱们要不绕道？746局可是有规定的，遇到不明灵异场所，先上报，再行动。老周那边还没批复呢。”
“老周现在估计正忙着泡枸杞茶呢，哪有空管你这点破事。”林梓桐冷笑一声，拉着叶青华就往道观门口走，“再说了，那敲门声就是冲着咱们来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与其在外面被风吹成傻子，不如进去看看这‘无妄观’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