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林梓桐站起身，手中的符文枪并没有放下，但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将枪口对准了水人的胸口，语气平静，“如果它敢动一下，我就把它轰成渣。”
水人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它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水潭的深处。那里，原本漆黑一片的水面下，隐约透出一抹微弱的荧光，像是某种生物发出的光，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指引。
“走吧。”林梓桐收起枪，率先朝水潭深处走去，“既然它愿意带路，那就看看这潭底到底藏着什么。不过，这次你可得跟紧点，别再乱说话了。”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跟上：“行行行，我闭嘴。只要不让我再跟那些会变脸的怪物说话，让我做什么都行。”
两人顺着水潭边的湿滑小径深入，脚下的触感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仿佛踩在了一层厚厚的苔藓上。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湿润，那股淡淡的檀香味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
水潭深处，那座由水构成的“向导”始终悬浮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催促，也不离开。
夜风再次吹起，但这一次，风中不再夹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腥甜，反而多了几分难得的宁静。叶青华看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水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并不是为了让他们逃跑，而是为了将他们引向某个特定的终点。
“组长，”叶青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你说，如果我们一直走下去，会不会走到世界的尽头？”
林梓桐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几分柔和的轮廓：“谁知道呢。也许尽头就是起点，也许终点就是新的开始。在这个地方，逻辑早就失效了。”
无妄观的门槛就在眼前，那水光“向导”在踏入门槛的瞬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吸走，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地湿漉漉的脚印，像是一条刚刚画完的墨线。
叶青华脚下一滑，差点没摔个狗吃屎，连忙稳住身形，嘴里嘟囔着：“我说组长，这‘向导’是不是有点太敬业了？刚把咱们送到门口就自杀式撤离，连个告别礼都不留。”
林梓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右眼那道幽蓝的光谱扫描线快速闪过，随即收敛：“别贫了。刚才那东西是‘引魂藤’化作的虚影，专门用来测试生人能否通过‘心障’。既然它走了，说明咱们要么通过了，要么……它觉得咱俩脑子坏掉，懒得再管。”
“嘿，你这话说得，我脑子要是坏了，还能在这儿跟你贫嘴？”叶青华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指尖沾了点唾沫——这是他的老习惯，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儿在科学上毫无依据，但心理安慰作用极佳，“再说了，刚才那神像没脸，现在进屋，指不定里面还有啥没长眼的玩意儿等着呢。”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道观。
里面的空气比外面更沉，像是凝固了一百年的灰尘混合着某种陈旧的檀香。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残破的幡旗，在风中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正殿中央，那个没有脸的神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边缘缠绕着几根枯死的藤蔓，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
“不对劲。”林梓桐突然停下脚步，左手按在腰间的符文手枪上，右手迅速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这里的‘灵压’变了。刚才还是那种死寂的压迫感，现在……像是有人在呼吸。”
“呼吸？”叶青华眯起那双能直视灵体的眼睛，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你是说，这破庙成精了？”
“比那复杂。”林梓桐压低声音，“是‘记忆封印’被触动了。你看那些藤蔓。”
叶青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些原本枯死的藤蔓此刻竟然微微颤动，根部似乎连接着地面的某个节点。随着它们的颤动，一股奇异的波动开始在道观内扩散。
“等等，”叶青华突然感觉脑袋一阵发胀，像是有人拿着钝器在里面敲了一下，“这感觉……怎么有点像小时候背课文背到一半忘词的时候？”
“别乱想！”林梓桐猛地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往旁边一拉，“那是‘静默藤’在试图干扰你的意识。它在提取你脑子里的东西，一旦让你想起不该想的，或者把你脑子里的记忆抽干，你就成了这庙里的新摆件。”
“哎哟喂，组长，你这手劲儿也太大了，差点把我领带扯断。”叶青华揉着脖子，苦着脸抱怨，“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儿还挺邪门。我刚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但我记不清了，就像……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一样。”
“那是正常的反应。”林梓桐冷冷地说道，眼神却格外锐利，“这种灵异现象通常会针对人的‘自我认知’进行攻击。你天生‘通幽瞳’，对灵体敏感，更容易被这种精神冲击影响。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千万别去接话，也别去回忆。”
话音未落，那黑洞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声音不大，却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炸响。
“嘻嘻……你们终于来了……”
叶青华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正好踩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上，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小心！”林梓桐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甩，将叶青华甩到了身后的供桌旁。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黑洞中窜出，直扑叶青华的面门。那黑影长得极怪，像是由无数张破碎的人脸拼凑而成，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靠，这玩意儿是‘脸盲症’晚期患者吗？”叶青华一边骂，一边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张朱砂符咒，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符纸上，“给我破！”
符咒在空中燃起一团诡异的红光，精准地击中了那张拼凑脸的眉心。
“嗷——！”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扭曲起来，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烫过一般，疯狂地向后退去，最终缩回了那个黑洞之中。
“呼……”叶青华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还好，这招‘以血为引’虽然费点血，但胜在管用。看来这破庙也不是完全无敌嘛。”
林梓桐走到供桌前，仔细打量着上面的灰尘，眉头微皱：“别高兴得太早。刚才那东西只是试探。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什么意思？”叶青华凑过去，好奇地问道。
“你看这里。”林梓桐指着供桌底下的一块暗格，“刚才那一击，震开了机关。这下面藏着的，才是他们真正想要保护的东西。”
叶青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拉开暗格。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是什么？”叶青华伸手去拿。
“别动！”林梓桐大喊一声，但已经晚了。
叶青华的手指刚触碰到古籍，整个人突然僵住了。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灵魂被什么东西抽离了一般。
“叶青华！”林梓桐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醒醒！别被控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