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华并没有真的睡着。他靠在墙角,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捡来的铜钱,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那风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某种诡异的旋律,而是变得普通而单调,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拉扯着破旧的风箱。
林梓桐坐在最高的那排长椅顶端,双腿悬空晃荡着。她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已经关闭,只留下一双异色瞳在昏暗中微微闪烁。她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旧书,书页泛黄脆硬,翻开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别盯着那本书看了。”叶青华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那玩意儿看着比‘静默藤’还让人眼晕。”
林梓桐合上书,随手扔在一旁的长椅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这是这本教堂的‘历史’,没什么好看的。倒是你,既然没睡,怎么不闭目养神?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睡不着。”叶青华叹了口气,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刚才那种‘唱歌’的感觉太邪门了,总觉得脑子里还有一根弦在隐隐作痛。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堂空旷的大厅,“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假。”
“安静是好事。”林梓桐跳下长椅,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叶青华身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看起来有些发硬的干粮,递了过去,“吃两口吧。刚才在那种扭曲的空间里消耗了不少精神力,现在虽然安全了,但身体还是虚的。”
叶青华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味道像是一团混合了铁锈和干草的粉末,难以下咽,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嚼了下去。“谢了。不过你这干粮是从哪弄的?看着比道观里的斋饭还粗糙。”
“从那个‘过渡空间’的缝隙里顺手摸的。”林梓桐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里的东西往往很怪,但这块干粮却意外地真实。它没有规则干扰,就是纯粹的‘食物’概念。”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干粮。时间仿佛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不再像之前那样分秒必争。教堂外的世界依旧变幻莫测,但在这个小小的庇护所里,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
“其实,”叶青华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打破了沉默,“有时候觉得挺累的。明明知道前面还有无数麻烦,还得时刻提防着规则乱套,连睡觉都得提心吊胆。你说,咱们到底图个什么?”
林梓桐抬头看向头顶高耸的穹顶,那里绘着早已褪色的壁画,依稀能辨认出一些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似乎在凝视着下方,却没有任何表情。“图个‘活着’。”她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要还能感觉到疼痛,还能闻到食物的味道,还能听到彼此的声音,那就说明我们还站在这个世界里。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除了我们,也没别人愿意来收拾这些烂摊子了吧。”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你这逻辑,简直比老周的代码还绕。”
“总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家伙强。”林梓桐站起身,走到窗边,重新打开了右眼的探测器,但这次光芒调得很弱,只是静静地扫描着外面的黑暗,“今晚剩下的时间,我守第二班。你去睡吧,这次换你先睡,我保证不会让任何‘规则’溜进来。”
“行。”叶青华也不客气,直接躺在长椅上,拉过旁边一条破旧的毯子盖在身上。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那种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彩色玻璃发出轻微的颤动,光影在墙壁上摇曳,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教堂内的空气依旧陈旧,却多了一份难得的安稳。
叶青华其实根本没睡着。
他躺在长椅上,眼睛半睁半闭,听着林梓桐在窗边偶尔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女人嘴上说着“我守夜”,实际上右眼那个灵能光谱探测器早就把教堂周围三百米内的动静扫了个底朝天。她这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好掩盖那家伙其实也紧张得要死的事实。
“喂,林组长。”叶青华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你那个探测器要是再闪红光,我就以为你要把玻璃敲碎了。”
林梓桐没回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闭嘴,睡觉。再吵就把你扔出去喂外面的‘规则’。”
“行行行,您说得对。”叶青华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不过话说回来,这教堂里的空气怎么闻着有点……酸?像是放久了的醋坛子被打翻了。”
“那是妖气侵蚀的味道。”林梓桐终于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枪口指着天花板的一角,“而且不是普通的妖气,是那种带着‘恶意’的酸腐味。看来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踩进它们的陷阱里了。”
“陷阱?”叶青华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咱们不是刚进来吗?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鬼影子?那是给你看的。”林梓桐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真正的东西,从来不会直接出现在你面前。它们喜欢藏在你的感官之外,等你反应过来,就已经晚了。”
话音未落,教堂的彩色玻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外面挤进来。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想吐。
“卧槽,这味道比老周泡的茶还难闻!”叶青华捂着鼻子,一边骂一边从长椅上跳下来,“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别问,问就是‘酸蚀鬼’。”林梓桐迅速后退一步,枪口对准了玻璃缝隙,“它们喜欢用这种恶心的味道腐蚀人的意志,让你产生幻觉,最后自己把自己吓死。”
“幻觉?”叶青华眯起眼睛,通幽瞳瞬间开启,瞳孔中泛起一层淡淡的紫光。透过这层光,他看到了玻璃缝隙外那张扭曲的脸——那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绿色雾气的肉块,上面长满了无数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他们惊恐的样子。
“操,这也太恶心了吧!”叶青华忍不住后退两步,“这东西长得像什么?一团烂肉上长了无数只眼睛?”
“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想干什么。”林梓桐冷静地分析道,“它在试图通过气味渗透进来,一旦突破防线,它就会开始制造幻觉,让我们陷入无尽的恐惧循环。”
“那怎么办?直接开枪?”叶青华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别动。”林梓桐突然伸手拦住他,“它的弱点不在正面,而在那些眼睛上。只要破坏一只眼睛,整团肉就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那你倒是动手啊!”叶青华急得直跺脚,“我还在这儿等着被熏死呢!”
“闭嘴,看我的。”林梓桐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她猛地扣动扳机,一道银色的光束瞬间穿透玻璃,精准地击中了其中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