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就在前面，”零号挥了挥手，前方原本漆黑的迷雾突然散开，露出了一扇巨大的、由无数流动的数据流构成的门，“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帮你们做个登记。毕竟，这可是第一次有人类直接通过‘缓冲带’进入灵界核心区。”
“登记？”叶青华撇撇嘴，“又要填表？能不能省省，我们赶时间。”
“不能省，这是规定。”零号一本正经地说道，随后从虚空中掏出一个发光的平板，上面显示着一行行乱码，“来吧，把手放上来，或者用你的血滴一滴。哦对了，记得别用那种会腐蚀屏幕的血。”
叶青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指尖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悬在半空，随后被吸入平板之中。
“好了，”零号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突然瞪大了眼睛，“哇哦！这灵根反应……啧啧，简直是稀世珍宝啊。叶青华，你的‘通幽瞳’等级已经突破上限了，而林梓桐，你的机械眼和灵力的融合度也达到了S级。看来这次任务，你们俩可是要出大名了。”
“出名有什么用？”林梓桐冷哼一声，“能让我们早点回去交差就行。”
“行行行，马上就好。”零号手忙脚乱地在平板上操作了一番，最后抬起头，一脸谄媚地笑了笑，“登记完成！恭喜二位，正式获得‘灵界通行证’。接下来，请随我来，前面还有个小关卡，据说那里有个爱讲冷笑话的守门人，千万别被他逗笑了，否则会被困在那里讲一辈子笑话。”
“讲笑话？”叶青华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算哪门子的关卡？”
“谁知道呢，”零号耸耸肩，转身向那扇数据之门走去，“反正，进去就知道了。走吧，两位大神，别让我等太久，不然馆长又要扣我绩效了。”
三人（或者说两人大一个小幽灵）继续向前走去。叶青华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刚才那个光影的出现太过突兀，而且对746局的熟悉程度让他感到疑惑。
那扇由数据流构成的门并没有发出任何金属碰撞的声响，反而像是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无声地荡漾开来。三人穿过“水面”，眼前的景象瞬间从刚才那种光怪陆离的折痕空间，变成了一片静谧得有些过分的灰白旷野。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光线都显得异常柔和，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过滤过一样。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棉花般的松软，而是铺满了细碎的、类似水晶粉末的物质，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但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这就是核心区的缓冲带？”叶青华踢了踢脚边的一粒“水晶粉”，看着它在指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怎么感觉……太安静了？连刚才那个‘零号’说话时的回声都没有。”
林梓桐停下脚步，右眼的探测器红光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平静。“因为这里的‘噪音’被抽走了。”她低声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你看不到那些游荡的影子，也听不到那些逻辑错乱的尖叫声，不是因为它们消失了，而是因为这里不允许它们存在。这是一个高度纯化的区域，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和混乱信息都会被强制抹除。”
“所以，”叶青华把嘴里的棒棒糖棍吐出来，随手一抛，那根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然后才慢悠悠地落地，“这就是所谓的‘绝对秩序’？连讲个笑话都要经过审核？”
“差不多吧。”零号飘在半空中，身体忽明忽暗，看起来比之前更加透明了一些，“前面就是‘静默回廊’。守门人是个老古董，他不喜欢吵闹，更讨厌逻辑不通的笑话。只要你们保持安静，不胡思乱想，不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就能顺利通过。如果忍不住笑出声，或者脑子里突然蹦出什么不合逻辑的念头，就会被困在原地，直到把那个念头想通为止。”
“想通一个念头？”叶青华挑了挑眉，“这听起来比打架还累。”
“那就别想。”林梓桐淡淡地说道，她放慢了脚步，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灰白的背景中，“既然要过关卡，就按规矩来。零号，你在前面引路，我和叶青华跟在你后面，保持三米距离。”
“收到！”零号立刻立正，虽然他的身体是虚影，但这动作却做得有模有样，“两位请随我来，注意脚下，不要踩到那些发光的苔藓，那是‘情绪残留区’，踩上去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联想。”
三人沿着一条笔直的小径缓缓前行。小径两旁生长着一种奇异的植物，它们的茎干是半透明的，叶片呈现出淡淡的蓝色，上面没有任何纹路，就像是一张张空白的纸。这些植物不会随风摆动，因为它们周围根本没有风。
叶青华走在中间，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根棒棒糖棍，但他这次没有再嚼它，只是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周围的寂静开始变得具有压迫感，这种压力不是来自外界的威胁，而是来自内心的空虚。在这种环境下，人的思维很容易开始发散，各种无关紧要的琐事会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嘿，”叶青华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你说，如果我现在闭上眼睛，会不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闭眼。”林梓桐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波澜，“别乱动，别乱想。”
“开个玩笑嘛。”叶青华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这地方确实挺有意思的，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感觉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真空室里，连时间都走得特别慢。”
“时间在这里确实不一样。”零号插话道，他的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在这里，过去、现在和未来是重叠的。如果你能静下心来，甚至能看到自己还没发生的事，或者已经发生的事。但大多数人都受不了这种‘全知’的感觉，所以才会选择用笑声来打破这种宁静。”
“全知？”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吧。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有时候糊涂一点反而活得自在。”
三人继续向前走着，步伐一致，节奏平稳。周围的景色始终如一，灰白的天空，笔直的小径，空白的叶片。偶尔会有几只形状奇特的飞鸟掠过，但它们没有翅膀，也没有羽毛，只是一团团流动的光晕，悄无声息地划过天际，不留下一丝痕迹。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堵墙。那堵墙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浓重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整理着什么。
“到了。”零号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那就是守门人。记住，不管他问什么，都不要回答，也不要笑。保持沉默，径直走过去就行。”
叶青华和林梓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全部压下，如同两尊雕塑般，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那片浓雾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个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扇子，正对着虚空轻轻摇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在看透世间万物，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