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骑马回到停尸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把铁箱从马背上卸下来,抱进屋,放在床板下面。然后她坐在床边,盯着那个铁箱看了很久。
她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她父亲的信里写着——“毁掉梅花组织。”
但李德全要她帮梅花组织推翻皇权。
沈渡要她帮前朝复辟。
皇帝要她帮研究灵魂穿越。
所有人都在利用她。
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两长一短——不是陈九的暗号。
林知夏站起来,走到门边,没有开门。
“谁?”
“我。”
沈渡的声音。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了门。
沈渡站在门外,脸色很白,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是追下山时被树枝划的。
“你来做什么?”林知夏问。
“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
“你需要。”沈渡看着她,“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
“他们是谁?”
“所有人。”沈渡说,“皇帝、赵崇、李德全。你手里的那些证据,足够让他们联手杀了你。”
林知夏没有说话。
“你以为李德全是好人?”沈渡走进来,“他帮你,是因为你是林昭的女儿,是因为你能帮他找到那些证据。一旦你找到了,你就是他的棋子。用完就扔。”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帮他?”
“我没帮他。”林知夏说,“我帮我父亲。”
“你父亲要你毁掉梅花组织。”
“对。”
“但你手里的证据,足够让梅花组织倒台。”沈渡说,“李德全不会让你这么做。”
“所以呢?”
“所以你要先下手为强。”
林知夏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证据分成三份。”沈渡说,“一份给皇帝,一份给李德全,一份给我。”
“为什么?”
“因为这样,三方就会互相制衡。”沈渡说,“皇帝拿到证据,会知道李德全在背后搞鬼。李德全拿到证据,会知道你在防着他。我拿到证据,会知道赵崇的底牌。”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会互相掐,顾不上你。”
“顾不上我之后呢?”
“之后你就有时间做你想做的事。”
林知夏沉默了很久。
“沈渡,你说你爱我。”
“对。”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沈渡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站在你这边。”
“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沈渡说,“但你现在只能信我。”
林知夏走到铁箱前,蹲下来,打开盖子。
她拿出三封信。
一封是皇帝的密诏。
一封是赵崇和皇帝勾结的信。
一封是梅花组织的成员名单。
她把三封信递给沈渡。
“给你。”
沈渡接过去,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她。
“你真的信我?”
“不信。”林知夏说,“但我需要一个缓冲。你说得对,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先拖住他们。”
“你不怕我拿着这些东西跑掉?”
“怕。”林知夏说,“但你没地方跑。”
沈渡笑了,笑得很苦。
“你说得对。”他说,“我没地方跑。”
他把三封信塞进怀里。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去找李德全。”林知夏说,“告诉他,我找到了证据,但证据不全。”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说找到了全部,他就会杀人灭口。如果我说只找到了一部分,他就会留着我,继续找。”
“聪明。”沈渡说,“但你骗不了他太久。”
“不需要太久。”林知夏说,“只需要够我做完该做的事。”
“什么事?”
林知夏没有回答。
她走到桌前,拿起纸笔,开始写信。
沈渡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写。
信是写给皇帝的。
内容很简单——民女林知夏,找到了先父林昭留下的遗物,其中有几封涉及朝中重臣的信件,不敢私藏,特呈陛下御览。
“你要把这些证据交给皇帝?”沈渡皱眉。
“不。”林知夏说,“我只会给他看一部分。”
“哪一部分?”
“赵崇和敌国勾结的那部分。”林知夏说,“皇帝看到这个,就会知道赵崇在背后搞鬼。他会先收拾赵崇,顾不上我。”
“然后呢?”
“然后李德全看到我给了皇帝证据,就会以为我背叛了他。他会来找我算账。到时候,我就告诉他,我给皇帝的是假证据,真正的好东西还在我手里。”
“你疯了。”沈渡说,“你这样会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对。”林知夏说,“我就是要他们都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只有他们来找我,我才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沈渡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和你父亲真像。”
“哪里像?”
“都是疯子。”
林知夏笑了。
“谢谢。”
她写完信,装进信封,封好火漆。
“这封信,你帮我递进宫。”她说。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刑部侍郎,你有进宫面圣的资格。”
沈渡接过信,看着上面的火漆印,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递这封信的后果吗?”
“知道。”
“皇帝会问我,信是怎么来的。”
“你就说是我给你的。”
“他会问我,为什么是我来递。”
“你就说……”林知夏想了想,“你就说,你是我的人。”
沈渡的手抖了一下。
“我是吗?”
“你不是。”林知夏说,“但你得让他以为你是。”
沈渡把信收好,转身要走。
“沈渡。”
他停住。
“谢谢你。”林知夏说。
沈渡没有回头。
“不用谢。”他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他推门出去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从铁箱里又拿出几封信。
这些是她没有给沈渡看的。
其中一封,是皇帝写给边关守将的密诏——“若林昭余党有异动,格杀勿论,不必请旨。”
另一封,是李德全写给梅花组织暗杀队的指令——“找到林昭的遗物后,林知夏不必留活口。”
还有一封,是沈渡写给他生母的信——“母亲放心,儿一定会光复前朝,让您重回皇宫。”
林知夏把这三封信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收好,锁进铁箱,推到床板最里面。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阳光很好。
但她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冷。
她终于明白了父亲信里那句话的意思——“真相是一把刀,握在好人手里,能救人;握在坏人手里,能杀人。”
而现在,这把刀在她手里。
她要怎么用?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把这把刀交给任何人。
因为不管是皇帝、李德全还是沈渡,他们拿到这把刀,都只会杀人。
只有她,还想着救人。
林知夏关上窗户,走回桌前,拿起笔。
她开始写第二封信。
这一次,是写给陈九的。
内容很简单——“帮我找一个地方,能藏东西,不会被任何人找到。”
她写完信,封好,放在桌上。
然后她躺在床板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睡一觉。
因为接下来,她要打的仗,比任何一场都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