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有点邪门。”叶青华蹲下身，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符。指尖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珠，那血珠刚接触地面，就被周围诡异的雾气吞噬，连个响儿都没打。他皱了皱眉，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了几分，“通幽瞳开启。”
刹那间，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样。
原本昏暗破败的地下街，此刻却像是被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墙壁上渗出的不是水渍，而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头顶那些摇摇欲坠的管道，在叶青华眼里分明是无数条黑色的触手，正贪婪地嗅探着活人的气息。更可怕的是，这些“人脸”和“触手”并没有实体，它们是由纯粹的负面情绪——恐惧、嫉妒、绝望——凝聚而成的幻象。
“看到了什么？”林梓桐凑过来，左眼冷漠地注视着前方，右眼则不断闪烁着分析数据，“强度不高，属于低阶的‘心魔’投影。但这玩意儿有个毛病，越是不怕它，它越嚣张；越是心里有鬼，它越容易附体。”
“废话，谁心里没点鬼啊。”叶青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嘴角又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不过嘛，本大爷心里干净得很，除了欠的那顿火锅和烧烤。喂，梓桐，你刚才说满汉全席？要是真能吃上，我这通幽瞳借你用用也行。”
“少做梦。”林梓桐翻了个白眼，手腕一抖，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手枪凭空出现，“前面有三股明显的恶念聚集点，看起来像是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走，去看看是谁在搞鬼。”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巷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废弃，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写着些不知所云的字，比如“忘忧杂货铺”、“后悔药专卖”。
突然，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巷口传来。
“嘻嘻……终于有人来了……好香的血气……”
一个穿着破烂红裙子的女人影从阴影里飘了出来。她没有脚，整个人悬浮在半空，脸上涂着夸张的白粉，嘴角裂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哟，这妆容挺别致啊。”叶青华吹了声口哨，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纸符咒，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镇”字，“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吓人，小心长针眼哦。”
那红衣女影似乎被激怒了，猛地扑了过来，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无数细小的冰晶在叶青华眼前凝结成尖锐的刺。
“找死！”林梓桐冷哼一声，右眼蓝光暴涨，“灵能聚焦，破妄！”
她扣动扳机，一道蓝色的光束瞬间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女影的眉心。然而，那光束穿过了女影的身体，就像穿过了一层水雾，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没用！这是精神层面的攻击！”林梓桐眉头紧锁，迅速后退一步，左手在腰间摸索，“青华，别硬碰硬，这玩意儿是靠情绪喂食的！”
“我知道！”叶青华一边躲闪着那些凭空出现的冰刺，一边大声喊道，“老周说过，核心漏洞在情绪波动。既然它是靠恐惧吃饭，那我就给它来点‘乐子’！”
话音未落，叶青华猛地将手中的符咒往地上一拍，大喝一声：“给我变！”
那张原本普通的黄纸符咒瞬间燃烧起来，却没有变成灰烬，而是化作了一团金色的火焰，火焰中竟然浮现出一个个滑稽的小人，它们手舞足蹈，做着各种鬼脸，嘴里还唱着跑调的儿歌。
“哈哈哈哈！看我看我！我是无敌的大笨蛋！”
那红衣女影的动作明显僵住了，它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滑稽的小人，脸上的恐怖表情逐渐变得扭曲、困惑。它似乎从未见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攻击方式。
“这是什么妖法？”女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迟疑。
“这叫‘快乐病毒’。”叶青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趁着女影愣神的功夫，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不知名的液体，猛地泼了过去，“尝尝这个，特制的‘忘情水’，专治各种不开心！”
液体接触到女影的瞬间，那些滑稽的小人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那笑声仿佛具有穿透力，直接钻进了女影的精神内核。
“啊啊啊！太吵了！闭嘴！闭嘴！”女影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身上的黑气开始剧烈波动，原本凝实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就是现在！”林梓桐眼神一凛，再次举起符文枪，这次她调整了频率，一道紫色的能量网瞬间笼罩住女影，“封！”
随着她的指令，一张巨大的金色符箓凭空出现，狠狠地印在了女影的胸口。
女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地上那堆还在跳着滑稽舞蹈的金色小人，也慢慢熄灭，化作了点点荧光。
“搞定！”叶青华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这招‘以毒攻毒’果然管用。看来对付这种鬼东西，不能光靠武力，还得靠脑子，或者……靠不要脸。”
林梓桐收起枪，瞥了他一眼：“少臭美。刚才要不是我帮你挡了一下背后的偷袭，你现在已经成了这地下街的肥料了。”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叶青华故作惊讶地四处张望，“难道是我太迟钝了？”
“你……”林梓桐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巷子里的喧嚣终于平息，只剩下那种黏稠的甜腻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似乎耗尽了这附近恶念的活性，原本游荡在墙壁上的那些痛苦人脸此刻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扭曲的嘴角上，不再动弹。
叶青华把那张已经烧了一半的黄纸符随手一扔，看着它化作几缕青烟消散，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他踢了踢脚边那块之前弹了一下又变黑烟的碎砖，这次砖头老老实实地躺在那儿，连个响儿都没发。
“看来那帮‘情绪垃圾’也被我们给整懵了。”叶青华双手插兜，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斑驳脱落的墙皮上，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老周说的十分钟窗口期，咱们这才用了不到两分钟？这地下街的节奏，比上面慢多了。”
林梓桐没有立刻回应，她依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右眼的红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没有收起枪械，而是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那条更深邃的黑暗巷道。
“不是慢，是‘滞’。”林梓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里的空间结构不稳定，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刚才那个红衣女影消散得太快，说明它只是这个区域溢出的一个‘气泡’。真正的核心还在前面，而且……它正在消化我们刚才制造的动静。”
“消化？”叶青华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前方巷道的尽头，原本应该是一堵死墙的阴影里，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扇半透明的门。那门没有边框，也没有把手，就像是用墨汁在虚空中随意泼洒出来的一样，边缘还在不断地蠕动、变形。门后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灰蒙蒙的雾气，那雾气像是有呼吸一般，一涨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