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哪个倒霉蛋惹事了?”叶青华一边揉着肚子,一边问道。
“不知道,但听说是个挺棘手的活儿。”老周收起文件,转身走向门口,“走吧,去食堂吃点东西。今天中午有红烧肉,算是给你们压压惊。”
食堂里的空气比刚才的实验室要暖和许多,甚至带着点人间烟火气。
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只有大锅菜在不锈钢盆里翻滚时发出的咕嘟声,和偶尔传来的碗筷碰撞声。叶青华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盛着半块红烧肉和几片青菜,正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林梓桐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个白瓷碗,动作优雅地用勺子撇去浮油。
“这肉炖得还行,就是盐放少了。”老周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不过比起你们上次在‘墨域’里啃那什么……干硬得像石头的符纸,这已经是天堂了。”
叶青华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那是为了省粮食。再说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
“早好了。”叶青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手腕,“那层墨竹纹路好像淡了不少,刚才照镜子看,几乎快看不见了。老周,那净灵液真有这么神?”
“神倒不至于,就是费钱。”老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千年古井水提炼一次成本很高,而且还得配合特定的频率震动。刚才你喝下去的时候,我特意调低了震动频率,就是为了让你能缓过来。毕竟,要是把你震晕过去,还得我去背你回宿舍。”
林梓桐忽然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盯着叶青华的手腕,眉头微蹙:“不对。”
“怎么了?”叶青华下意识地缩回手。
“它没走。”林梓桐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破了食堂里轻松的氛围,“刚才那股凉意退去后,你的皮肤表面虽然看不出异样,但在我眼里,那些黑色纹路正在往深处钻,像是在……扎根。”
叶青华心头一紧,刚想伸手去摸,却被老周拦住了。
“别动。”老周端起保温杯,轻轻抿了一口茶,“这是‘活墨’的特性。它不会立刻爆发,而是会潜伏下来,寻找宿主最脆弱的时候再反噬。刚才我们把它逼退了,但它现在更像是个种子,等着发芽。”
“那怎么办?”叶青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总不能一直养着它吧?”
“当然不能。”老周放下杯子,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所以接下来的任务,才是关键。市局那边传来的消息,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而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葬礼?”叶青华愣了一下,“又是死人?”
“不是死人,是‘活人’。”老周纠正道,“据说是老城区的一条老街,最近总是有人在半夜听到哭声,但去现场查看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更奇怪的是,所有经过那里的活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忘记自己是谁,然后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体力耗尽才被发现。”
“失忆症?”林梓桐若有所思,“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精神污染。”
“比那更麻烦。”老周摇了摇头,“根据初步调查,那条街上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少,都在同一个时间点开始‘遗忘’。他们记得怎么走路,怎么吃饭,甚至记得怎么说话,唯独忘了‘我是谁’。这种遗忘不是生理性的,而是被某种东西‘抹去’了。”
叶青华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抹去记忆?这也太邪门了吧。难道又是那个‘观察者’搞的鬼?”
“不排除这个可能。”老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但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那条街上似乎出现了一种新的‘规则’——只要有人试图回忆自己的身份,就会触发某种机制,让遗忘加深。就像是一个死循环。”
“那我们该怎么破局?”林梓桐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直接冲进去找那个源头?”
“没那么简单。”老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这次的任务,不需要你们动手打架,也不需要你们画符驱邪。你们需要做的,是‘陪伴’。”
“陪伴?”叶青华瞪大了眼睛,“陪那些失忆的人聊天?”
“对。”老周点了点头,“既然他们忘了自己是谁,那就帮他们找回‘名字’。在这个过程里,你们要充当‘锚点’,用你们的存在,去对抗那种无形的‘抹除’力量。记住,不要试图强行唤醒他们的记忆,那样只会适得其反。要用温和的方式,一点点引导他们回忆起生活中的细节。”
“这活儿……听着有点累啊。”叶青华苦着脸,“还要当心理医生?”
“不仅是心理医生,还是‘引路人’。”老周淡淡地说道,“而且,这次你们两个人都要去。林梓桐负责观察环境,寻找规律;叶青华负责接触那些失忆者,建立连接。至于我……我会留在后方监控数据,随时准备支援。”
叶青华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行吧,反正我也没别的选择。不过老周,下次能不能别这么折腾人了?我这胃还没完全好呢。”
“那是你的事。”老周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走吧,时间不等人。那条街的‘规则’一旦形成,想要打破可就难了。”
两人跟着老周走出食堂,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也让人心情平静了许多。
“你说,”叶青华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如果真找不到他们的记忆,我们会怎么样?”
“怎么样?”林梓桐踢开脚边一颗不知哪来的石子,那石子在半空中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揉成了面团,最后“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变成了一滩黑乎乎的墨迹,“那就把你我关进‘静室’里,每天对着墙画符,直到把脑子画出来为止。”
叶青华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那部黑色手机,屏幕幽光映在他脸上,显得那张脸更加吊儿郎当:“你这脑洞不去写科幻小说真是屈才了。再说了,要是真失忆了,你记得我是谁吗?万一我把你卖了换顿火锅,你连报警的号码都忘了。”
“你敢。”林梓桐冷笑一声,右眼那只机械义眼瞬间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扫描着周围空气,“我会先把你做成标本,挂在实验室门口当警示牌。到时候,你就是那个只会流口水的‘通幽’,看谁还敢请你吃火锅。”
两人嘴上不饶人,脚步却已经踏入了746分局的地下实验室。这里不像外面那样充满阳光和烟火气,反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老周早就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正用一块白布轻轻擦拭着镜片。
“到了。”老周头也没抬,声音低沉,“先把东西放好。”
叶青华刚想把从墨域带回来的那块黑乎乎、还在微微蠕动的“规则碎片”放在桌上,林梓桐的手比他还快,一把夺过碎片,反手就塞进了一个特制的铅盒里。“别乱动,这东西看着就不正经,像是有毒似的。”她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随时准备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