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母的伤势得到了及时的处理,凌晨五点醒了,生命体征平稳已经转入普通病房。除了腿受伤骨折比较严重,身上还有一些擦伤,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楚一汀提着带着早餐来的时候,凌煦正在旁边给妈妈烧开水。
她把东西放下,俯下身轻声地问:“韵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很难受?”
陈韵此时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对她浅浅地笑了笑,楚一汀只能看到她弯了弯的眉眼。
楚一汀和凌煦一家认识多年,自从父母很早离异,她缺失的母爱很多都是从陈韵身上是获得的。
她看着平时笑脸盈盈的阿姨此刻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鼻尖有点发酸,伸手轻抚了抚因为一直输液有点冰凉的手,说不出话,只静静地坐在旁边,帮她掖了掖被子。
凌煦知道楚一汀心里也难受,无声地拍了拍好友的肩头,然后给她递了一杯水:“放心,我刚才问过了,已经过了危险期,现在需要静养。”
咚咚咚——
闻声望去,白屹带着实习生一起进来,看着是来查房的。
凌煦主动打招呼:“白医生。”
白屹点了点头示意,走上来给凌母做了检查,转头对她说:“挺好的,身上的挫伤不严重。主要是右腿的骨折,这段时间需要小心,等骨头长好了再安排一些复健训练。”
凌煦仔细听完,连声感谢。
等人走后,楚一汀用手肘撞了撞她,此刻的她已经调整好情绪,凑在她耳边,八卦的本性露出来:“嗳,那是韵姨的主治医生吗?”露出一副花痴的样子:“哇噻,现在医生的颜值都是这个等级吗?”
凌煦无语地笑了笑,戳她的额头:“喂,一天天的想什么?”
“欣赏你懂不懂,单纯的欣赏,谁不喜欢看帅哥啊?天天看帅哥,天天好心情。”楚一汀摸了摸自己被戳的额头,振振有词道。
凌煦笑了笑,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嗯,的确,很帅,此刻的心情也不错。
之后拿起自己的包,对楚一汀说:“我出去一下,有点事,你帮我在医院陪一下我妈。”
“好,你去吧。”楚一汀也没多问,以为她要去办理住院的事情,便又在病床边坐下。
凌煦买好东西回到医院,去护士台问,得知白屹在办公室。但是她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下没有看到人,便在走廊上等了一会,还是没等到人,正纠结着要不要离开。
“有事?”突然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屹刚被主任叫去说讲座的事情,结束后回办公室便看到凌煦咬着手指在门口踱步,像是在等人。
凌煦看到他,眼睛一亮:“学长。”
“嗯?”
“那个……”她脸色微红,“这个给你。”伸手递过去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支药膏。
白屹没有马上接过,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嗯…你的手……昨天被我情急之下掐红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今天白屹给妈妈做检查的时候,衣袖微卷,手一用力,便看到手腕上有一圈红痕,她一回忆便知道是自己昨晚的杰作。
“不用,没事。”白屹并不在意。
“不行,你收下吧。”凌煦又把袋子往前递了递,眼神倔强又认真:“我弄伤的我应该负责,不然我良心不安的。”
白屹看着凌煦认真严肃的表情,仿佛不收下就不罢休,觉得有点好笑。
他低头看了看袋子,唇角微勾:“好,我收下。”
看他收下了药膏,凌煦如释重负,笑着看着他:“好,学长,你记得抹,好的快点。那你先忙,我回病房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一个多月,凌煦家里医院两边跑。还好她的工作主要依靠Ipad,工作时间也比较自由。
在凌煦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妈妈恢复得十分理想,只是因为骨折还需要静养,后续慢慢做复健,其他伤势没有大碍,精气神一日比一日好。
楚一汀只要一有空,就会往医院跑,陪凌母说话聊天,推她出去散步晒太阳,这样凌煦偶尔也能休息一下。
陈韵知道楚一汀家里重男轻女,从小遭遇了很多不公平的对待。在宜城的时候读高中的时候,楚一汀待在他们家比待在自己的时间都多,早就不分彼此了。
这些过往,楚一汀都记得,所以对于陈韵、凌煦和楚一汀来说,他们早就是一家人。
白屹依旧按时来查房,一来二去的,陈韵知道这位年轻俊朗的医生,是当时抢救自己的主治大夫,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欣赏和敬重。
此刻病房内,凌煦正坐在床边,低头给妈妈削苹果。可能是因为最近熬夜,眼睛有点黑眼圈和血丝,但是情绪已经恢复平静,恬静的小脸也重现往日的神采。
他询问了凌母的情况并做好了记录,“嗯,这一个月恢复得不错,从昨天拍好的片看,预计下个星期,可以开始一些简单的康复锻炼,具体的安排届时根据恢复情况定。”
凌煦仔细地听完白屹的话,向他扬起了一个感激的笑容:“好的白医生,到时候听您安排,谢谢您。”
白屹听到她的称呼,顿了顿,白医生?之前不是叫学长吗?感觉一下生疏了很多。
看着她明媚的面容,白屹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凌煦不是美到令人惊艳的女孩,中等的身高,纤细的身材。
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显示出良好的家教,柔顺的黑发此时用发圈被她轻拢在耳边,梨涡在一颦一笑之间若隐若现。
与人相处大方得体,温柔却不做作,如她的名字一般,和煦温暖。
白屹最后没说什么,面色坦然地别开脸回答:“嗯,好。”向凌母点了下头,转身迈步离开。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凌煦对白屹平时的冷脸已经免疫了。她知道白屹只是看起来冷淡,但是对病患很耐心。
凌煦目送他离开后,转头对妈妈说:“妈,你在坚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受罪了。”
陈韵摸了摸女儿的头,心疼极了:“是你受罪了,这段时间你要照顾我,还得加班加点赶稿子,看你眼睛都熬红了…眼圈也是黑的。”
“妈妈~我没事,你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所幸这次伤得不重,你听医生的好好休养就行。”凌煦安抚着妈妈,不想让妈妈担心,又补充道:“画画是我热爱的事情,我不觉得苦。况且赔偿款我已经收到了,你不用太担心钱的事情。”
凌煦大学时开通了一个网络账号,因为技术好又用心经营,流量一直不错。毕业现在差不多五年了,她已经是平台上小有名气的画手,不愁接单,只是为了保证作品质量,她并不会一次性排得太满。
其实这次赔偿款还没有到账,所以她只能先自己垫钱,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只能先这么说。为了有足够的钱抵御其他的突发状况,她不知道后续还要花费多少,唉声叹气没用,现在只能卯足劲赚钱,其他的都不想。
于是她把之前想推迟的大活小活,能接的都接了。这段时间的确特别累,从身到心,都特别累。但是她已经习惯把所有的事情背起来,有时候也不考虑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了。
一天,凌煦推妈妈出去散步回来,把妈妈扶下休息,准备去外面的草坪找个合适的地方画画。工作日医院的电梯很多人,她便转身去了楼梯间。
正下着楼梯,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和心悸,脚下的台阶在眼前晃,天旋地转之间她赶紧抓着栏杆,防止自己滚下楼梯。但是手中的平板没有拿住,跌落的平板磕在台阶上,在无人的楼梯滚落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此刻的凌煦陷入一片深沉的绝望,为了保持清醒,全然不知她的手越来越用力,自己的手掌已经在栏杆上磨得发热,已经有一些血痕。
正在她快要坚持不了往前栽的时候,被一只熟悉有力的手扶住,“凌煦,凌煦!”耳边一直有人叫他的名字。
她勉强地抬头努力地辨别身影,片刻后:“白……学长……我……”
白屹看她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心中暗自下了判断:“你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昨……昨晚……”凌煦声音有点发抖。
“你等着,在这等我。”
之后凌煦只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手上又用了些力,努力不让自己往前栽,指尖都在发酸。
“凌煦,张嘴。”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思考能力了,听到什么只能努力照做。
白屹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等她吃的差不多了便冲了一杯浓度较高的葡萄糖水。
凌煦感觉时间是停滞的,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令她恐惧的眩晕感慢慢消失。
此刻的她恢复了神智,脸色依旧苍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白医生,谢谢你,你又救了我。”
“又?”
“嗯,你把我妈妈救回来,就是在救我。”凌煦看着她,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白屹看着她的笑容,又想起凌母出车祸第一天晚上她现在医院门口望天的情景,突然觉得有点生气:“别笑,你知道这种情况多危险吗?要是没人发现你在这里,怎么办?”
说完白屹就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这下脸色更差了。
凌煦没有在意他的语气,只是浅浅地笑了笑:“这不是碰到你了吗?”企图蒙混过关。
白屹无奈,皱着眉从头到尾重新审视她,最后眼光落在攥着栏杆发白的右手指尖和隐约的血迹。他赶紧握住她的手腕,“先放手,没事了。”
凌煦看着他的手腕,感受到传来的温热,过快的心跳和昏沉的思绪得到安抚。
她缓慢的松开手,却因为刚才太过用力维持这个姿势手指有些僵硬,手指还是弯曲的状态。
白屹看到这情况,心下了然,没有丝毫犹豫地拉过她的手,应该是沁出了冷汗,冰冰凉凉。他没有在意这么多,手法专业地帮她按摩,最后确认她只是一些皮肉的摩擦伤痕,便把伤口用手帕从虎口缠绕起来。
看着她的手,白屹突然开口:“看起来这么瘦,怎么手劲这么大?”
凌煦现在反应还比较慢,“什么?”
他阴恻恻地补了一句:“一天没吃东西,还敢乱跑,力气还大,对自己下手更狠。”
凌煦自知理亏,乖顺地认错:“学长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白屹长这么大,头一次感受到气结。这个女孩子看起来乖顺,实际十分倔强,他低头叹口气直起了身,然后拉住她的手臂,“能起来吗?”
凌煦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力道,缓缓地站起来。这才看到白屹没有穿制服,看起来不像上班:“学长你怎么会在这?”
“回来加班,电梯人多。”凌煦感觉白屹有点生气,以为是自己耽误他工作,正准备开口道谢找话题离开。
白屹瞥眼看到楼梯下面的平板,下去把它捡起来,“准备去画画?”
凌煦正愁没有找到话题:“啊?对,准备去草坪哪儿。”
凌母住院的这一个多月,其实白屹看见凌煦的次数,比凌煦看见他的次数多很多。
凌煦除了照顾妈妈就是画画,她在病房里,在走廊边,但最喜欢外面的草坪上……而白屹每天查房的时候,穿梭在医院的时候,匆忙去参加会诊的时候……都能看到她低头拿着平板画画。
虽然没有问过,但他隐约能猜到这应该是她的工作。
偶尔两人会有视线的交汇时,她会轻轻地向他挥手,他则会看到女孩扬起笑脸时若隐若现的梨涡。
某天凌煦向他问好时,被旁边的顾延松看到,挑了挑眉:“这不是之前的美女吗?艳福不浅啊老白,这女孩看起来比你小,该不是想老牛吃嫩草吧?”一双桃花眼打趣地看着他。
白屹习惯了他这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眼神都没给一个,只淡淡回到:“别乱说,影响不好。”
顾延松是白屹的大学同学加同期,后面还进了同一家医院,这么多年关系都不错,自然了解他的脾气。
见多了他被不同的女人追过,告白过,白屹始终平淡疏离,他不会去评价什么,但也从没有听他为谁多余解释或偏袒过。这要放在以前,他肯定不会理会。顾延松是个人精,露出一丝探究的眼神在两人身上逡巡。
白屹见他这个表情心下了然,“别乱想,也别乱说,还没谱的事。”
“听你这意思,是有谱,但还没行动吧?稀奇啊白屹,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啊?”
他没有理会顾延松满嘴跑火车,转身离开。
此刻看着眼前的凌煦,回想到了那天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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