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雾翻涌如墨,死死锁死二十米可视极限。
整片礁石区域彻底沦为封闭猎场,四方雾层皆有细碎脚步声层层逼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绝非三五人小队,是被打斗异响吸引而来的多支零散幸存者队伍。
第二阶段的残酷规则在此刻展露无遗:
陌生人极难搜寻,所有人都在就近捕捉厮杀动静,任何打斗、惨叫、骨裂声,都是雾里最精准的坐标。谁展露战力、谁手握零件,谁就是全员共享的狩猎目标。
礁石内侧,原本内讧残杀的三人同盟已然彻底废败。
最先背刺的断腕男人,膝盖被乱石砸碎,双腿筋骨错位,瘫软在石面上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反手偷袭的沉默者腰侧贯穿重伤,皮肉外翻,失血让他浑身发冷颤抖,只能死死捂住伤口苟延残喘;领头高个男人最为凄惨,双手肌腱尽数被同伴挑断,十指垂落无力耷拉,彻底沦为无法握器、无法自残、无法掠夺的废人。
三人昔日抱团取暖、联手猎杀外人的情谊,在一枚指骨的利益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没有赢家。
只有全员致残,全员废败,全员沦为待收割的活体零件。
他们互相瞪视、互相嘶吼、互相咒骂,眼底盛满怨恨、嫉妒与不甘,中级情绪碎片在他们残破的躯体上不断滋生、飘荡,被雾屿规则自动捕捉,归入全域拍卖库存。
背叛生怨,残杀生妒,绝境生不甘。
第二阶段最值钱的情绪,从来不是天生拥有,是人与人互相捅刀亲手养出来的。
而礁石外侧边缘,黑水上涨之势从未停歇。
最初被江寻收割食指的壮汉,半个身躯早已浸泡在漆黑海水之中,黑水的腐蚀之力彻底瘫痪了他的四肢,皮肉溃烂发麻,痛觉深入骨髓,却偏偏保留着完整意识。
水下无数惨白傀儡手臂死死缠绕捆缚他的躯干、四肢、脖颈,不吞噬、不撕裂、不夺命,只是牢牢禁锢,将他钉在死亡临界线上。
傀儡恪守规则,绝不直接杀生。
真正宣判他死刑的,是岸上所有人的漠视。
残喘的三人没空救他,围拢而来的猎人懒得救他,江寻更是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雾屿没有救人的规则,只有掠夺的规则。
救人无利,弃人有生。
那壮汉睁大浑浊的双眼,望着礁石顶端漠然伫立的江寻,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破碎声响,不是求饶,是极致的怨毒与不甘。
他到死都不懂,自己只是想抢一块高地、保一根手指,为何会落得肢体尽废、葬身黑水的下场。
可江寻懂。
从第二阶段雾气压缩视野、锁死外部猎物的那一刻起,所有侥幸、所有同盟、所有退让,就已经死了。
雾层震荡,五道黑影齐齐冲破白雾屏障,稳稳落在二十米视野边界。
五人,五支零散单兵,个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疤,眼神凶狠如饿狼,手中攥着碎石、断刃、削尖的枯枝,动作利落警惕,是熬过七日初级淘汰、吃透规则的老手。
他们没有贸然直冲,而是快速散开,呈扇形封锁江寻所有退路——左靠岩壁、右临黑水、前后封死,完美堵死礁石所有逃生点位。
“单人?”
为首的短发男人目光锐利,扫过礁石上孤立的江寻,又瞥了一眼内侧三个废人、水中濒死者,眼底贪婪暴涨,“动静这么大,居然只有他一个站着。”
“捡漏的。”旁边女人冷声开口,声音被雾气磨得阴冷沙哑,“这四人互杀残废,所有零件、所有情绪,全被他拿捏了。”
“他身上绝对有完整指骨!”第三人呼吸急促,“今日强制任务是手指脚趾,完整指骨市价最高,还能豁免中级情绪拍卖的流拍惩罚!”
五人语气笃定,杀意直白,却依旧恪守雾屿顶层铁律。
所有人的目光、站位、攻势预判,全部锁定致残夺件,没有一人瞄准心口、咽喉、颅脑致命点位。
没人敢主动杀人。
午夜七十二小时千刀凌迟的酷刑,是悬在每一个人头顶的绝对红线。
但所有人都敢肆无忌惮地废人、伤人、围猎。
合法的恶,最是无解。
为首短发男人抬手虚压,五人瞬间达成无声默契。
第二阶段规则:允许多人同时指定单一目标为代割对象。
此刻,江寻一人,被五人同步锁定为今日全员代割目标。
“不用杀他。”短发男人嘴角勾起残忍弧度,声音冷彻骨血,“废掉四肢,取他双手十指。他一个人的零件,够我们五人全部完成今日任务,还能富余存货拍卖换心安值!”
“还有那三个废人!”另一人立刻接话,“残肢、断骨、血肉,全都能兑换物资、剥离情绪!今天这场猎捕,是我们的造化!”
话音落地,五道身影同时暴冲而出!
碎石破空、枯枝掠风,五道攻势从上下左右全方位压来,招招精准锁死关节、肌腱、四肢软肉,只求瘫痪、不求毙命。
江寻背脊紧贴冰冷岩壁,眼底最后一丝温热彻底散尽。
他很累。
连日透支的体力、反复撕裂的良知、永无止境的厮杀博弈,早已将他的身心磨到极限。
他曾经盼公道、盼善意、盼人心向善。
可雾屿用无数死亡告诉他:善良是死局,温柔是原罪,退让是覆灭。
既然全域皆恶,那他便入恶。
既然人人猎我,那我便屠尽众生。
江寻五指收紧,解剖刀寒光骤然炸裂,在灰蒙蒙的雾色里划出一道极致凛冽的弧线。
八年法医生涯,他熟记人体每一处薄弱点位、每一条肌腱走向、每一块骨骼缝隙。
救人之时,这是济世医术。
杀人之时,这是无解杀术。
第一时间,他不闪不避,迎着正面袭来的碎石直冲而上。
对方五人靠人数碾压、靠规则兜底、靠肆无忌惮的恶取胜。
而他,靠精准、靠狠戾、靠彻底摒弃人性的决绝求生。
“铛!”
刀刃精准劈碎迎面飞来的碎石,石屑纷飞的瞬间,江寻身形矮身突进,避开两人合围的攻势,贴身闯入五人阵型中央!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退守避险、会分头招架、会狼狈逃窜。
没人想到,他敢以一闯五,直插腹地。
阵型瞬间大乱!
五人合围之势最怕贴身近战,视野拥挤、招式受限、互相阻碍,人数优势瞬间崩塌一半。
就是此刻!
江寻眸光冷厉如霜,手腕翻飞,解剖刀快得只剩残影。
不划皮肉,不割伤口,只挑骨缝,只断肌腱。
“咔嚓!”
第一声脆响,左侧男人右手食指肌腱彻底断裂,整根手指无力垂落,手中枯枝应声落地。
剧痛尚未传开,第二声脆响接踵而至。
“咔嚓!”
右侧女人中指关节被精准剔离,一块完整的指骨带着新鲜温热的血肉,被刀刃利落剥离。
前后不过两息,两名猎手直接废损关键肢体,瞬间丧失大半战力。
两人凄厉的痛呼炸开,穿透浓雾。
按照第二阶段核心规则——致残他人、收割零件瞬间,自动掠夺对方痛苦、恐惧低级情绪碎片。
两道浓郁的恐惧情绪、两道剧烈的痛苦情绪,瞬间从两名伤者灵魂剥离,漂浮半空,被系统自动收录,归入江寻的个人拍卖库存。
【检测到宿主掠夺活体情绪碎片×4】
【低级情绪库存更新:恐惧×2,痛苦×2】
【可随时上架拍卖,兑换心安值,豁免初级肢体任务】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江寻脑海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完美诠释这座孤岛的运转本质:
伤害他人,即是资源。
他人痛苦,即是财富。
剩余三人见状瞳孔骤缩,心底生出极致惊惧。
他们见过狠人、见过疯子、见过不择手段的掠夺者,却从未见过出手精准到极致、招招废人、绝不拖泥带水的猎杀机器。
这根本不是求生者。
这是被雾屿绝境逼出来的,同类屠夫。
“稳住!他体力透支了!”短发首领咬牙嘶吼,强行压下心底恐惧,“他只是爆发力强,撑不久!我们耗死他!废了他!”
三人强忍惊惧,再度合围而上,攻势变得愈发阴狠歹毒。
他们不再追求快速致残,开始刻意攻击旧伤、撕扯破损衣料、逼迫江寻不断消耗体力周旋。
雾越来越浓。
第二阶段中雾持续压缩视野,二十米可视范围再度收缩,隐隐朝着十米浓雾过渡。
空气里的湿冷寒意愈发刺骨,雾气自带的情绪增幅效果彻底拉满——放大所有恶念,压制所有善意。
江寻心底的暴戾、冷漠、决绝,被雾气无限放大;残存的愧疚、不忍、良知,被层层压制、碾碎、湮灭。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没有章法,只剩纯粹的求生与掠夺。
又是两声骨裂脆响接连炸开。
第三名、第四名猎手相继被废,手指、脚趾肌腱断裂,肢体残缺,彻底丧失厮杀能力,瘫倒在礁石之上,与最初的三人废人沦为同类。
短短数十息。
五人狩猎队,仅剩首领一人站立。
满地残者、满地哀嚎、满地血肉。
礁石之上,八名幸存者尽数残废,唯有江寻一人持刀伫立,衣衫染血、身姿挺拔,眼底死寂无波。
整片雾区,只剩粗重痛苦的喘息声、黑水流动的细碎声响、水下傀儡蛰伏的幽幽动静。
极致的死寂,裹挟着极致的残酷。
短发首领浑身僵硬,握着碎石的手掌剧烈颤抖,前所未有的恐惧彻底吞没了他的心神。
他不怕死,岛上人本就向死而生。
可他怕这种绝望——所有人都在抱团作恶,唯独一人,以绝对的单兵实力,碾压所有恶,屠戮所有抱团者。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群人不是来狩猎猎物的,是主动送上门,给对方送零件、送情绪、送心安值的。
“你……你根本不是人……”他嘴唇哆嗦,声音破碎不堪。
江寻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杀意,没有戾气,只有一片看透轮回的漠然。
“在雾屿,做人,必死。”
淡淡七字,道尽所有真相。
话音落下,他身形微动,瞬步逼近。
首领彻底崩溃,不敢再战,转身就想朝着浓雾深处逃窜。
可第二阶段雾气规则早已锁死一切侥幸。
中雾之内,闻声必锁位,动则必暴露,逃无可逃。
江寻抬手出刀,没有追击后背,没有偷袭要害,依旧恪守规则底线。
刀刃一闪,精准挑断对方左脚脚趾关节。
“咔嚓!”
最后一名猎手,彻底废足,踉跄栽倒在地,再无逃跑之力。
至此,全场肃清。
八人尽数残废,无一人死亡。
全程零主动杀生,零规则触碰,零凌迟风险。
完美合规的一场全域猎杀。
江寻垂眸,缓缓弯腰,逐一拾取战场上散落的完整指骨、趾骨、带血皮肉。
一枚、两枚、三枚……整整八枚完整中级肢体零件,被他尽数收拢、贴身收好。
温热的血迹浸透衣襟,沉甸甸的零件压在胸口,不是战利品的喜悦,是灵魂彻底沉沦的沉重。
他亲手收割了八人的肢体,亲手剥夺了八人的行动力,亲手将八人推入等死的绝境。
同时,数十道恐惧、痛苦情绪碎片尽数入库,他的个人拍卖库存瞬间充盈,远超全场所有人的储量。
系统全域提示准时响彻雾屿上空,冰冷、公正、不带丝毫温度。
【第二阶段全域猎杀结束】
【检测到大规模致残行为,全域情绪浓度暴涨】
【今日新增批量中级情绪碎片:怨恨、不甘、嫉妒】
【触发阶段规则:流拍惩罚升级,高级情绪拍卖通道提前解锁】
【夜间雾态将持续加剧,明日起正式迈入第三阶段浓雾模式】
【警告:心安值累计越高,阶段性死亡概率翻倍递增】
最后一句警告,如同冰冷的警钟,狠狠砸在江寻心底。
他此刻手握大量零件、海量情绪碎片,一旦上架拍卖,瞬间就能积攒海量心安值。
人人趋之若鹜的绝境财富,却是系统早已布好的致命陷阱。
高处必死,富者先亡,贪者终灭。
这就是雾屿的底层骗局。
礁石下方,黑水彻底吞没了最初那名壮汉的全身。
傀儡的拖拽力道骤然加重,在所有人漠视的目光中,将他彻底拉入深水。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一具残破的躯体,在黑水腐蚀与傀儡禁锢中,缓缓消融、碎裂、化为虚无。
第八位死亡者,落幕。
无声无息,无人铭记,只是36天淘汰名单里,一个不起眼的数字。
岸上八名残废者眼睁睁看着同伴覆灭,却连挪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极致的怨毒。
八双眼睛,齐刷刷死死盯着礁石顶端的江寻。
恨他的狠戾,恨他的强大,恨他夺走了自己所有的生机。
“我们死……你也别想活……”
“我们残了,所有人都会盯上你……你手握全部零件,你是全员公敌……”
“雾里还有更多人!你撑不过今晚!”
破碎的诅咒此起彼伏,在浓雾里回荡。
江寻置若罔闻。
他抬眼,望向浓雾最深处那道始终静默伫立的佝偻黑影。
老鬼依旧立于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辨不出情绪。
可江寻清晰感知到,那道漠然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确认。
确认他彻底堕恶。
确认他彻底摒弃人性。
确认他彻底沦为,雾屿最合格的蛊虫。
十七天观望,十七天等待。
老鬼终于等到了,江寻人性彻底破碎的这一刻。
棋局,彻底成型。
所有棋子,尽数归位。
就在这时,江寻脑海中,林木的芯片碎片微微发烫,第二条隐藏真相悄然浮现:
【隐藏规则二:匿名最高出价者,永远是系统本身。】
江寻心神巨震!
他瞬间洞悉了拍卖场的终极骗局。
所有人拼死厮杀、致残掠夺、背叛互害,冒着灵魂剥离、肢体残缺的代价抢夺情绪碎片、囤积零件,拼命上架拍卖、赚取心安值。
可整场拍卖、所有交易、所有博弈,最后的接盘者,从来不是活人。
是系统。
系统假装匿名买家,哄抬所有物价,诱导所有人疯狂掠夺、疯狂拍卖、疯狂积攒心安值,再按照“富者先亡”的规则,逐一收割所有贪婪者。
从头到尾,所有人的厮杀,都是在陪系统演戏。
所有人的恶念,都是在给系统献祭。
所有人的挣扎,都是在为无面冥主,堆砌躯壳与灵魂。
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江寻四肢百骸。
而整片翻涌的浓雾之中,新一轮的脚步声,再度层层围拢而来。
这一次,不再是三五人的小队。
是十几支零散队伍、近二十名幸存者,被方才整片区域的连环惨叫、骨裂声响彻底吸引,全员奔赴而来。
夜色将至,浓雾将起,第三阶段前夕的终极大乱斗,正式降临。
江寻孤身伫立血泊礁石之上,手握满手骨血零件,背负全域所有恶念,直面整片雾屿的全员猎杀。
他无路可退。
也再无半分退路。
唯有执刀浴恶,迎战全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