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那傻站着了，”林梓桐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这地方的怨气散了大半，看来那东西是彻底耗尽了力气。”
叶青华也收起了那一身张扬的架势，刚才还紧绷得像张弓弦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他吐掉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随手塞回皱巴巴的烟盒里，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嬉皮笑脸，只是眼神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点真实的疲惫。“是啊，终于出来了。刚才那一通折腾，感觉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腿都软了。”
两人并没有急着离开这片废墟。这里的建筑残垣断壁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枯黄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穿过破碎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灰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惊起一片尘埃。
“先坐会儿吧。”林梓桐指了指不远处一块相对完整的混凝土台阶，那是以前某栋大楼的基座，如今只剩下一角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叶青华如释重负地一屁股坐了下去，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透过缝隙洒下的光柱，那里面的微尘在光影中缓缓舞动，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行，听组长的。不过我说梓桐啊，咱们是不是该去弄点喝的？刚才那幻境里虽然没渴死，但现在嗓子眼儿干得冒烟。”
“等着。”林梓桐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有些磨损的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水壶里的水清澈见底，带着一点点凉意，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灵能水。
叶青华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大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他抹了抹嘴，把水壶递回去，目光落在周围安静的废墟上：“其实有时候想想，这种地方也挺有意思的。外面那些高楼大厦吵吵闹闹的，反倒不如这儿清净。你看这光，照在石头上，暖烘烘的，让人想打个盹儿。”
“你也就嘴上说说。”林梓桐在他旁边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粗糙的水泥壁上，闭上了眼睛，“要是真让你在这儿住一晚，估计你连觉都睡不踏实。”
“那可不一定。”叶青华侧过脸，看着林梓桐被阳光勾勒出轮廓的侧脸，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你看，现在多好啊。没有鬼怪追着你跑，没有符咒要画，也不用担心什么‘临时工’档案被烧。就咱们俩，坐在这破石头堆里，晒晒太阳，喝喝水。老周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念叨我们偷懒，说什么‘任务结束必须立刻汇报’之类的废话。”
林梓桐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轻哼了一声，并没有睁眼。“让他念叨去。反正工资扣的是你的，又不是我的。”
“哎哟，这就见外了。”叶青华嘿嘿一笑，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皱巴巴的烟盒，这次是真的掏出一根火柴，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点了火。火星在指尖跳动了一下，随即引燃了烟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很快就被风吹散。
“不过话说回来，”叶青华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看着烟雾在空中消散，“刚才那个执念体……它好像并不是随机挑人的。它专门盯着你，是因为你的‘灵能光谱’波动太明显，还是说，它有什么特定的目标？”
林梓桐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神色恢复了平静：“不清楚。那种东西通常没有逻辑可言，它们就是某种情绪的具象化。可能是愤怒，可能是绝望，也可能是单纯的‘不想走’。就像这废墟里的杂草，只要有一点点缝隙，就会拼命地长出来。”
“也是。”叶青华弹了弹烟灰，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有时候我觉得，咱们这些异能者，跟这些杂草也没什么区别。只要有缝隙，有怨气，咱们就得钻进去，把它们拔出来，或者……让它们自己烂掉。”
“少扯那些没用的。”林梓桐重新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得的慵懒，“现在的任务是休息。等会儿回去，还得写报告。你知道老周的脾气，你要是敢在报告里写‘我们因为晒太阳耽误了时间’，他能把你的笔给没收了。”
“放心，我懂规矩。”叶青华笑着应道，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陷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我就写‘因环境恶劣，需短暂休整以恢复灵力’。这理由，老周应该挑不出毛病。”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转，又飘向远方。远处的城市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轰鸣，那是某种大型车辆驶过的声音，却显得那么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阳光渐渐移到了他们头顶，温度升高了一些。林梓桐觉得眼皮有些沉重，那种刚刚经历生死搏杀后的虚脱感开始慢慢袭来，让她忍不住想要眯一会儿。而叶青华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没有急促的警报声，没有尖锐的嘶吼，只有风声、鸟鸣，和两人偶尔发出的轻微呼吸声。
“对了，”叶青华忽然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等回去了，你真打算请老周吃饭？”
林梓桐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道：“看心情。如果他肯把那套旧地图借我看看的话。”
“成交！”叶青华眼睛一亮，连忙竖起大拇指，“那我这就去准备，保证让老周吃得满意，到时候地图借到手，咱们还能顺道去尝尝新开的‘清心茶’，听说那里的茶水能安神，正好给你提提神。”
“清心茶”？林梓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右眼里的红光微微一闪，像是在扫描某种不存在的灰尘。“那种苦得要命的东西，你是想让我提神还是想让我闭气？老周那老头子要是知道我要请他喝那个，估计能当场把眼镜摘下来擦三遍。”
叶青华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旁边一块长满青苔的断墙，顺势坐了下来，从兜里摸出半包被压扁的烟，刚想点，又想起这是灵能活跃区，随手塞了回去。“得得得，听你的。那就换大排档，让他尝尝我新学的‘血符爆炒’手艺——开玩笑的，那是给鬼吃的，人吃不得。咱们就整点硬菜，红烧肉、啤酒，怎么样？”
“行吧，”林梓桐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一靠，背脊贴着冰冷的砖石，“不过先说好，地图借不到，这顿饭你自掏腰包。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那破手机APP是不是又收到什么奇怪的任务提示了？”
叶青华动作一顿，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手环，那里正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幽蓝光芒，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啧，被你发现了。”他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刚才在废墟里那股子阴风还没散干净呢，这玩意儿突然就开始躁动。老周那边也没动静，估计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不是干扰，是‘幻境’在作祟。”林梓桐忽然站起身，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变得紧绷。她那只人造的右眼瞳孔猛地收缩，发出一阵细微的机械嗡鸣声，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数据流在她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