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不再尖锐，反而带着几分苍凉：“你们倒是聪明。既然你们选择了‘自废武功’，那我也没必要赶尽杀绝。毕竟，在这个地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作为一堆烂泥活着。”
他挥了挥手，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藤蔓瞬间退回了地下，连空气中的绿光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泥土腥气。
“既然你们不想被‘修剪’，那就留在这里歇口气吧。”老者转身走向那座石灯笼，背影显得有些萧索，“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你们休息多久，外面可能就过了多久。而且，一旦你们离开这片区域，之前的侵蚀症状可能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
叶青华看着老者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坐在青石板路上。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半，但那种被撕裂的剧痛却奇迹般地消失了。
“呼……这老头，说话怎么跟谜语人似的。”叶青华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裤腿，发现那些绿色的枝条确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灰尘。
林梓桐走到他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动作慢条斯理，完全没了刚才的凌厉：“至少现在安全了。不过，接下来怎么办？信号断了，APP黑了，我们也成了‘半废’状态。”
“凉拌呗。”叶青华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并不存在的天空，那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迷路了。先养养神，等那老头消气了，或者等咱们恢复了点力气，再想办法找出口。”
两人并排坐在青石板路上，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那是真正的鸟鸣，不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磨牙声。阳光透过雾气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虚幻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没有倒计时的钟声，没有紧迫的倒计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漫长的故事。
“喂，梓桐。”叶青华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林梓桐侧过头，目光平静。
“你说，如果咱们真变成肥料了，会不会开出什么好看的花来？”
“开什么花，能开出个‘人形肥料’就不错了。”林梓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动作利索得像是在掸掉什么晦气的东西，“再废话，我就把你这身皮剥下来当花肥，反正你那张嘴比那群怪藤蔓还难嚼。”
叶青华嘿嘿一笑，也不恼，从怀里摸出那个黑色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手指飞快滑动，点开那个只有他们746局内部人员才懂的APP界面。屏幕上原本闪烁的红色警告信号，此刻却诡异地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信号丢失”。
“老周那边也失联了？”叶青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咱们不仅成了废品回收站的漏网之鱼，连后台服务器都被这‘妖域’给吞了。”
“别指望救兵了。”林梓桐站起身，那双左眼清澈如泉，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却微微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扫视着四周，“刚才那老头子说这里是处理‘不合格’的地方，现在咱们既然没被修剪，那就说明……”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说明咱们的‘价值’还没被评估完，或者，咱们已经被列入了某种更奇怪的‘观察名单’。”
话音未落，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原本温暖的阳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迅速黯淡下去。远处那片看似平静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脚爪在枯叶上爬行的动静。
“来了。”叶青华瞬间收起嬉皮笑脸，右手猛地一甩，一张黄符凭空出现在指尖，上面朱砂绘制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滋滋作响。
“不是鬼怪，是恶念。”林梓桐的右眼红光一闪，迅速分析道，“这里的植物和怪物不一样，它们是被这里弥漫的负面情绪喂养出来的。你看那些树，树干上长着的不是树皮，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叶青华定睛一看，果然，那些原本普通的树木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树干上浮现出的“人脸”有的张大嘴巴无声嘶吼，有的则流着黑色的泪水。这些“恶念”并没有实体攻击性，但它们散发出的那种阴冷的、让人心底发毛的寒意，却比直接的刀枪剑戟更难缠。
“操，这地方怎么跟个大型精神病院似的？”叶青华骂了一句，脚下发力，身形如电般向旁边扑去。
几乎就在同一秒，几根细长的藤蔓如同毒蛇般从地面窜出，直取他的咽喉。这些藤蔓上没有叶子，只有密密麻麻的倒刺，每一根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躲开！”林梓桐低喝一声，手中的灵能枪械已经抬起，枪口喷吐出一串蓝色的火舌。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藤蔓的节点处。伴随着几声闷响，藤蔓像是被烫到一样疯狂扭动，最终断成了数截，切口处流出绿色的汁液，落地即化为一滩黑水。
“别光打啊，这玩意儿越打越多！”叶青华一边翻滚躲避，一边大喊，“它们在吸取我们的恐惧！你越怕，它们越强！”
“少废话，闭嘴！”林梓桐虽然嘴上凶，动作却更加凌厉。她左手掐诀，一道淡金色的符文在她掌心凝聚，随即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两人面前。那些试图冲破防线的恶念藤蔓撞在屏障上，发出“吱吱”的怪叫，像是被开水浇过的蚂蚁，瞬间萎缩下去。
“喂，我说大组长，”叶青华趁着间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调侃道，“你这屏障看着挺结实，就是有点费灵力吧？要是再这么耗下去，咱们俩得在这当肥料了。”
“闭嘴，再废话我把你扔出去喂那些‘人脸树’。”林梓桐没好气地回敬一句，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叶青华身后瞥了一眼。
原本静止不动的那些“人脸树”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所有的“脸”都看向了叶青华的方向。其中一棵树上的人脸更是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漆黑的空洞，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通幽瞳……通幽瞳……你是来送死的吗？”
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这帮东西居然认出了他的能力？
“看来咱们这是被盯上了。”叶青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梓桐，准备御剑！”
“御你个大头鬼，哪来的剑？”林梓桐刚想吐槽，却发现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波动起来。那些断裂的藤蔓残肢、地上的黑水、甚至是那些枯萎的树叶，都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奇异的旋风。
“这不是剑，是‘怨’。”林梓桐脸色微变，“它们想把咱们困在这里，永远成为这片花园的一部分。”
“那就让它们试试！”叶青华大笑一声，一口精血咬破舌尖，猛地喷在手中的黄符上。刹那间，黄符燃起赤红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向了那棵最恐怖的“人脸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