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叶青华，746局特聘临时工。”叶青华挺直了腰板，虽然心里有点发虚，但嘴上不能输，“这位是林组长。”
老者放下书，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哦，那个总是抢功的林组长，还有那个只会用血画符的穷小子。我是往生堂的守门人，你可以叫我‘老规矩’。不过你们最好小声点，这里的‘古籍’脾气大得很，不喜欢吵闹。”
“古籍？”叶青华一愣，“咱们来取档案，跟书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老规矩指了指身后的一排书架，那些书架高耸入云，上面摆放的不是文件盒，而是一本本散发着幽幽绿光或血红光芒的古籍，“就在昨天夜里，一本记载着‘无定义’区域所有异常数据的《浮生录》失窃了。不仅如此，里面的几页关键内容还被撕走，现场只留下了一串奇怪的符号。”
林梓桐脸色一沉，右眼的机械部件微微转动，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声：“失窃？谁干的？监控呢？”
“监控？”老规矩苦笑一声，指了指天花板，“这里的监控只能拍到灵体打架，拍不到它们偷东西。而且，偷东西的家伙是个‘高智商’的灵体，它懂得利用光影盲区，连我的‘影子’都骗过了。”
叶青华凑近了些，盯着那些古籍，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感觉那些书仿佛在呼吸，书页翻动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等等，”叶青华指着其中一本封面破损的书，“这上面的符号……我好像见过。”
“在哪？”林梓桐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符文枪上。
“就在刚才那个‘无定义’区域，”叶青华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着，“那些‘恶念’身上就带着这种味道。难道说，这些恶念是被这本书里的东西吸引过来的？”
“很有可能。”老规矩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条，“如果我没猜错，偷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你们在‘无定义’区域遇到的那个‘恶念’首领。它似乎想通过撕掉那几页，抹除某些关于它的记录，好让自己彻底摆脱束缚。”
“所以我们的任务不仅仅是返回档案室，还得把这书找回来？”叶青华撇撇嘴，“我说怎么这么累，原来是个连环套。”
“准确地说，”林梓桐冷冷地插话，目光扫过叶青华，“是你的任务。作为特聘临时工，处理这种‘意外’是你分内的事。至于我……我只是负责在旁边看着，顺便帮你收尸。”
“林队，你这话说的，太伤人心了。”叶青华一脸委屈，但心里却在盘算，“不过话说回来，这‘往生堂’看着也不像什么正经地方，这老规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因为他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灵体，早就习惯了用这种方式跟人交流。”老规矩淡淡地说道，“既然知道了情况，那就赶紧行动吧。那本书被藏在了‘影子的背面’，也就是这个区域的夹层里。你们得找到它，不然等它把剩下的内容也撕了，整个‘无定义’区域都要失控。”
叶青华深吸一口气，感觉背后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林梓桐，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行吧，”叶青华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色的粉笔，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简单的引路符，“既然躲不掉，那就拼一把。林队，这次你可别再把功劳抢走了啊。”
叶青华手中的粉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略显生涩的红线，那线条并未像他预想中那样化作一道光门，而是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般晕染开来，最终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只半透明的红色脚印。
“引路符画反了。”老规矩的声音从柜台后飘来，不带一丝波澜，“这是去‘影子的背面’的脚注，不是正文。”
林梓桐没说话，只是那双异色瞳孔微微收缩，右眼的机械部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似乎在快速分析着眼前这诡异的景象。她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再清脆，反而像是踩在某种厚实的绒布上，沉闷而无声。
“别愣着，跟上。”林梓桐低声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沉稳，“既然老规矩说那是脚注，说明真正的入口就在旁边。”
两人顺着那只红色脚印的方向走去。随着脚步深入，茶馆内的光线似乎柔和了下来。原本那些漂浮在半空的灰色雾气人形，此刻都停止了动作，静静地悬浮在桌旁，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仪式的开始。空气里的檀香味道更浓了，却不再呛人，反而带着一种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让人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他们穿过几排书架，那些高耸入云的古籍不再发出低语，书页翻动的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静谧，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拉长、稀释。
“这就是‘影子的背面’？”叶青华试探性地问道，伸手想要触碰身旁一本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小册子。
指尖刚要触碰到封皮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像是穿过了水面，没有阻力，也没有触感。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原本古色古香的茶馆墙壁逐渐变得透明，露出后面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那里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地面，只有无数条细细的、如同发丝般的黑色线条在空中交织，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小心点，别踩到线。”林梓桐停下脚步，指着脚下那片虚无，“这些是‘记忆织补线’，虽然刚才说了不许提记忆，但这地方的构造就是靠这些线维持的。踩断了，我们可能会掉进某个逻辑死循环里，出不来。”
叶青华缩回手，小心翼翼地悬空迈步。他发现，在这片由黑色丝线构成的空间里，并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相反，这里有一种奇怪的秩序感。每一条黑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微小的光点，有的亮如星辰，有的暗若尘埃。它们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轻轻颤动，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合奏。
“原来如此。”叶青华看着那些光点，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些恶念之所以会失控，不是因为书丢了，而是因为维持它们存在的‘线’被人为剪断了。偷书的人撕掉了记录，相当于切断了它们的锚点，让它们变成了无主的游魂。”
“你的脑子转得比平时快。”林梓桐难得地夸了一句，随即又恢复了冷淡，“但光知道没用。那本书就藏在这些线的节点上。你看那边。”
她抬起手，指向不远处一团稍微密集些的黑线簇。在那里，一个模糊的影子正蜷缩着，手里紧紧抱着一本散发着刺眼绿光的书——正是《浮生录》。
那个影子看起来并不凶恶，甚至显得有些……疲惫。它不像之前的恶念那样张牙舞爪，而是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抱着属于自己的东西瑟瑟发抖。周围的黑色丝线因为它的存在而显得紊乱不堪，时不时有断裂的细线飘散开来，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它在哭？”叶青华瞪大了眼睛，通幽瞳让他看清了那个影子的本质——那根本不是实体，而是一团被强行凝聚起来的负面情绪集合体，此刻正因为失去了依托而濒临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