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粥就白粥，总比饿死强。”叶青华撇撇嘴，小心翼翼地收起《浮生录》，然后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脚下的黑雾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威胁，竟然自动退散了开来。
“看来，”叶青华低声说道，“这书里的东西，好像真的有点门道。刚才那一下，我感觉它好像在跟我‘打招呼’。”
“少自作多情。”林梓桐冷哼一声，转身向茶馆外走去，“赶紧走，老周那边估计已经在催了。要是再晚点，指不定又要被扣绩效。”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看似空无一人的茶馆走廊。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与里面的阴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了，”叶青华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铜钱，真的是备用货？我怎么觉得它一直在发烫，好像……在回应我的血液？”
林梓桐的脚步猛地一顿，背影微微僵硬了一瞬。
“叶青华，”她回过头，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冷笑，眼神却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有些东西，知道了反而麻烦。乖乖跟着我走，别问东问西。否则……下次我可就不救你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叶青华的惊愕表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往生堂”。
午后的街道依旧喧嚣，车水马龙的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茧，将“往生堂”内残留的阴冷彻底隔绝在外。
叶青华跟在林梓桐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那枚铜钱似乎真的在他血液里留下了某种印记，那种温热感并没有随着走出茶馆而消失，反而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了手腕内侧，像是一条沉睡的小蛇，偶尔轻轻蠕动一下。
“别盯着手看了，再盯下去它就要长在你身上了。”林梓桐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有，把你那‘通幽瞳’收一收。现在是大白天，阳光底下，你那双眼睛要是还冒着金光，走在街上比穿个奇装异服还要显眼。”
叶青华连忙闭上眼，又睁开，那股金色的光芒果然收敛了回去，世界重新变回了普通的灰白与彩色。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甘心地嘟囔：“这不是好奇嘛。老周那个老头子神神秘秘的，连你这组长都藏着掖着，这铜钱到底什么来头？”
“好奇心害死猫，也害死鬼。”林梓桐停下脚步，站在一家名为“听雨轩”的茶摊前。这里没有招牌，只有一块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模糊的字。茶摊周围围坐着几个正在喝茶的老人，他们神态安详，仿佛对这两个年轻人的出现毫无察觉。
“既然你这么闲，那就陪我去喝杯茶。”林梓桐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放在桌上，随即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老周让我带你来这儿‘洗洗尘’，说是这里的茶能压一压身上的晦气。虽然我不信这些玄乎的东西，但有时候，心理作用也挺重要。”
两人坐下。茶摊上的老板是个独眼的中年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烫着杯子。他没有问两人要什么，只是熟练地提起一把黑漆漆的陶壶，往两人的碗里注水。
水流声潺潺，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叶青华端起茶杯，凑近鼻尖闻了闻。没有预想中的茶叶清香，反而是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混合着枯草的味道。他刚想皱眉，却发现那股味道钻入鼻腔的瞬间，脑海中那些因为“无相煞”而产生的眩晕感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好茶？”叶青华试探性地问道。
“好不好喝，全看心境。”林梓桐抿了一口，眼神飘向远处熙攘的人群，语气变得平缓，“刚才在‘往生堂’里，你太紧绷了。你的‘通幽瞳’虽然厉害，但它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去解析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如果一直紧绷着弦，迟早会断。”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叶青华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异能这东西，就像是在走钢丝。你在上面跳得越高，摔下来就越惨。刚才如果不是我那一枚‘定魂印’及时赶到，你现在可能已经瘫在地上了。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任务可以延期，工资可以少拿，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叶青华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说话带刺的女人，突然觉得她话里的意思似乎没那么刺耳了。他低下头，看着杯中荡漾的水波，那里倒映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和略显疲惫的脸庞。
“知道了，林组长。”叶青华轻声说道，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下次我一定……少打几个饱嗝，多留个心眼。”
“哼，最好是这样。”林梓桐终于转过头，瞥了他一眼，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之前的凌厉，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喝完这杯茶，我们就回局里。老周说有个新案子，虽然不是什么大麻烦，但也得去露个脸。听说这次的目标是个‘影中客’，专门喜欢在别人的影子里搞恶作剧，把影子偷走，让人走路都不得劲。”
“影中客？”叶青华来了点兴趣，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几分，“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是那种能把影子变成怪物咬人的吗？”
“没那么夸张。”林梓桐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它更擅长制造‘错位’。比如你想往东走，影子却拉着你往西；或者你明明站在原地，影子却已经跑到了前面。这种人最讨厌，抓起来费劲，而且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让人产生自我认知的混乱。”
“自我认知混乱……”叶青华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影子。此时正值午后，阳光斜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静静地趴在柏油路面上，随着微风微微晃动，看起来老实巴交，没有任何异常。
“别自己吓自己。”林梓桐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走吧。只要影子还在脚下，人就不会乱。再说了，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的影子。”
说完，她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叶青华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发现那影子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了一些，边缘甚至泛着一点点微弱的蓝光，像是刚才那枚铜钱的余温在起作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把柏油路晒得泛起一层虚妄的白雾。叶青华跟在林梓桐身后，脚步却像灌了铅。他总觉得脚底下的影子不对劲——那蓝光不是余温，更像是某种活物在皮下蠕动。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弹珠。”林梓桐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嫌弃，“刚才那是‘无相煞’留下的残响，你这种半吊子通幽瞳，被吓出幻觉也是正常的。别以为你那点微末道行能看透所有东西。”
叶青华撇撇嘴，刚想反驳两句，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那个黑色的746局专用APP跳出一条红色警告：【检测到高能灵能波动，坐标：往生堂·后巷。目标：影中客（变异体）】。
“哟，这就来了？”叶青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看来咱们这‘洗尘茶’还没喝上，先要送个‘见面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