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散了也好。”林梓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热闹是它们的，咱们只要把该做的事做完就行。走吧，回去还得写那份该死的报告，估计老周又要念叨半天格式问题了。”
两人并肩走出游乐园的大门。身后的那座巨大拱门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凉，仿佛一位垂暮的老人，默默注视着这两个匆匆过客。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最终又落回了地面。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对了，”叶青华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今晚回去吃什么？我听说城里有新开了一家面馆，据说味道不错。”
“面馆？”林梓桐挑了挑眉，“先说好，我要加双份牛肉，不要香菜。如果你敢忘，我就把你刚才手抖的事告诉老周。”
“知道了知道了，双份牛肉，不要香菜。”叶青华无奈地摆摆手，“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
“温柔？那是留给没干过活的人的。”林梓桐把玩着手里那把还在微微发烫的符文手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再说了，你刚才手抖的那一下，要是被老周看见，指不定又要扣你下个月的‘临时工补贴’。到时候别指望我帮你垫钱买面。”
叶青华翻了个白眼，刚想回嘴，脚下的地面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不是那种大地震动的轰鸣，而是像是有无数只脚在泥土下面同时跺地，酥麻感顺着鞋底直窜上来。
“停。”林梓桐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慵懒的姿态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她猛地一把拽住叶青华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扯。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像是一张被撕开的旧报纸，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没有岩浆，没有深渊，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从缝隙里涌出，瞬间将周围的光线吞噬了大半。
“幻游者核心不是炸了吗？”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左眼那双天生能看穿虚妄的眼睛死死盯着黑雾深处，“这玩意儿……还没死透？”
“谁告诉你它死了？”林梓桐冷笑一声，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红光一闪，迅速扫视着周围，“它在模仿，或者说，它在‘重组’。刚才我们打碎的是它的‘脸’，现在它是把自己藏进了游乐园的阴影里，试图把这里变成它的胃。”
话音未落，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废弃的旋转木马、过山车轨道，此刻都在黑雾中扭曲变形。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两人逼近。
“别动，”叶青华低声喝道，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符咒袋，“它是在读取我们的情绪反应。越慌，它越强。”
“慌？我林梓桐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林梓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微微紧绷，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她侧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叶青华，“不过你这小子，心跳好像快了点？”
“那是被你吓的！”叶青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动。他手指飞快翻动，一张朱砂符纸凭空出现在指尖，借着微弱的火光点燃，“既然不想走正路，那就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以血为引’。”
“等等，”林梓桐突然伸手拦住了他，“别急着动手。你看那边。”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破败的售票亭。那里站着一个穿着褪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正机械地重复着：“欢迎光临……欢迎……欢……迎……”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
“是魅影随行。”叶青华眯起眼睛，透过通幽瞳，他看到那个“工作人员”的身体其实是由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而在那丝线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人脸轮廓在痛苦地挣扎，“它在用这个假人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攻击点在后面。”
“真聪明啊，”林梓桐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这种低级陷阱也能把你骗到？看来你的脑子最近确实需要充充电。”
“少废话，”叶青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符纸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既然它喜欢玩捉迷藏，那我就陪它玩玩。”
他猛地向前一跃，手中的符纸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那个售票亭而去。与此同时，林梓桐身形如电，手中的符文枪械瞬间抬起，枪口对准了黑雾最浓重的地方。
三声清脆的枪响，子弹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精准地击中了黑雾中的几个节点。那些节点瞬间崩解，露出了里面缠绕的黑色丝线。
“就是现在！”林梓桐大喊一声。
叶青华心领神会，双手结印，口中低喝：“镇！”
蓝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条火龙，顺着黑雾蔓延而去。那些黑色的丝线在火光的灼烧下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同时嘶鸣。
“该死的，”林梓桐一边开枪压制，一边骂道，“这东西怎么这么多？感觉像是在拆一个永远拆不完的俄罗斯套娃。”
“因为它在吸收恐惧。”叶青华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要我们还觉得害怕，它就会无限再生。”
“那就别怕！”林梓桐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中透着股狠劲，“叶青华，你信不信，只要我够嚣张，这鬼东西就得给我让路？”
“你这是在赌博。”叶青华苦笑一声，却也没有反驳。
“赌就赌！”林梓桐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叶青华的手腕，拉着他一起冲向黑雾中心，“来啊，看看是谁先疯！”
两人的身影在黑雾中穿梭，时而如鬼魅般飘忽，时而如猛虎般扑击。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巨大的笑脸，一会儿是狰狞的怪物，但都被两人的气势硬生生压了回去。
随着一声巨响，黑雾终于承受不住两人的攻势，彻底崩溃开来。那个穿着褪色制服的假人瞬间化作一堆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叶青华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逐渐恢复平静的游乐园，长舒了一口气。
“暂时搞定。”林梓桐收起枪，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头看向叶青华，“不过，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刚才那团黑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谁？”
“不知道。”林梓桐皱了皱眉，目光投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摩天轮，“但我知道，今晚的面馆，恐怕是要泡汤了。”
“为什么？”叶青华一脸茫然。
“因为，”林梓桐指了指天空，“你看上面。”
叶青华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漆黑的夜空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两人。那眼睛里没有感情，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看来，”叶青华苦笑道，“今晚只能吃泡面了。”
那双眼眸在夜空中悬浮，没有眼皮开合的生理结构，只是静静地倒映着下方这片死寂的废墟。它不像是在观察什么猎物，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刚被拼凑好、却还不太完美的拙劣手工艺品。
叶青华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林梓桐一把拽住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