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幕布下方,并没有放映机,只有一个穿着旧式运动服的老者,背对着他们,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卷轴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喂!那个谁!”叶青华刚想喊,却被林梓桐一把拽住衣领,硬生生按回了阴影里。
“别出声。”林梓桐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个老者,“那是‘守卷人’。古籍里提过,有些传承断绝的地方,会有这种守物者。他们不是鬼,也不是人,更像是被时间遗忘的‘概念’。”
叶青华透过指缝看去,只见那老者手中的卷轴并非纸张,而是一层薄薄的、泛着金光的皮膜。他每念一句咒语,那皮膜上就会浮现出一行行古朴的文字,随即又迅速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周围的雾气中。
“他在干什么?”叶青华小声嘀咕,“像是在修补什么?”
“他在试图重新连接‘遗忘剧场’与现实的通道。”林梓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如果让他成功了,整个城市的记忆都会被彻底抹除,包括我们。但奇怪的是,他的动作很慢,而且……很痛苦。”
话音未落,体育馆四周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那些原本静止的灰色雾气瞬间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身体,正缓缓向中间的折叠椅围去。
“看来是被我们打扰了。”叶青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尖在指尖一转,竟弹出了一道暗红色的符纸,“梓桐,你负责左翼,我负责右翼。别抢我的功劳啊,这次我可是要当主角的。”
“少废话。”林梓桐冷哼一声,身形如电般掠出,手中符文枪瞬间充能,枪口喷出一道幽蓝色的光柱,精准地击中了最靠近的一个雾人。
“轰!”雾人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身体瞬间崩解成无数细小的尘埃。
叶青华也不甘示弱,手腕一抖,那张暗红色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贴在了另一个扑来的雾人胸口。
“以血为引,破妄!”他低喝一声,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赤红的火焰,将那雾人烧了个干净。
然而,这些雾人似乎无穷无尽,越杀越多。更糟糕的是,中间那个穿运动服的老者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
“你们……不该来……”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传承已断,唯有遗忘……方能永恒。”
“得了吧,什么永恒不永恒的。”叶青华一边躲避着雾人的攻击,一边大声喊道,“你这老头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传承断了就断了呗,大不了咱们再找新的!你非要把大家都忘了,图什么啊?”
老者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会被这样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顶撞。他手中的卷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周围的雾气瞬间变得更加狂暴,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发出刺耳的尖啸。
“无知……凡人……”老者咬牙切齿,双手猛地一挥,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在他身后形成,直冲叶青华和林梓桐而来。
“不好!他要引爆这里的‘念力’!”林梓桐脸色大变,迅速举起手臂,一道金色的护盾瞬间在她和叶青华面前展开。
黑色漩涡狠狠撞击在护盾上,整个体育馆都在剧烈摇晃。叶青华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梓桐,这玩意儿太猛了!咱们得想办法打断他的节奏!”
“怎么打断?”林梓桐一边维持着护盾,一边冷冷问道。
“问他!”叶青华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既然他是守卷人,那肯定知道卷轴的秘密。只要我们能让他开口说话,说不定就能找到破解之法!”
“你疯了?”林梓桐瞪了他一眼,“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
“不疯魔不成活啊!”叶青华大喊一声,突然撤掉了护盾的一半,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直直地冲向那个老者,“老头!你要是再不停手,我就把你那破卷轴给撕了!到时候别说传承,连你这张老脸都得被风吹散架!”
老者显然没料到叶青华会这么大胆,愣神的一瞬间,那道巨大的黑色漩涡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林梓桐眼中精光一闪,右手猛地一挥,数枚符文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精准地击中了老者手中的卷轴。
卷轴发出一声脆响,表面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刺眼的白光从中爆发出来,将整个体育馆照得亮如白昼。
“啊——!”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迅速透明化。
“快!趁现在!”叶青华一把拉住林梓桐,借着白光爆发的瞬间,两人猛地冲出包围圈,向着体育馆中央那个巨大的投影幕布冲去。
“那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叶青华指着幕布,只见原本扭曲的人脸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个清晰的画面,那是这座城市曾经的样子,繁华、热闹、充满生机。
“那是‘城市之忆’!”林梓桐恍然大悟,“只要毁了它,就能切断‘遗忘剧场’的源头!”
“毁了就完了?”叶青华挠了挠头,“万一毁了之后,大家真的什么都记不住了怎么办?”
“那就看你的了。”林梓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不是天生‘通幽瞳’吗?用你的眼睛,把那些画面‘看’回来!记住,不是破坏,是‘唤醒’!”
叶青华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深吸一口气,那双原本普通的眼睛此刻竟泛起了淡淡的幽蓝光芒。
叶青华没有立刻扑上去,他反而停下了脚步。那股刺眼的白光在接触到他瞳孔的瞬间,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灼烧他的神经,反而像是温水一样,顺着视神经缓缓流淌进大脑深处。
原本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别急着动手。”林梓桐也收起了紧绷的架势,她那只机械右眼此刻不再闪烁红光,而是变成了一种柔和的琥珀色,静静地注视着幕布,“你感觉到了吗?这里的‘念力’其实很温顺,它不是在攻击,而是在……等待。”
叶青华眨了眨眼,那种仿佛要炸裂的压迫感确实消失了。他看着眼前那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流动的画面不再是单纯的繁华景象,而是无数细碎的生活片段:清晨巷口豆浆铺升腾的热气、黄昏时公园长椅上老人摇晃的蒲扇、暴雨天里屋檐下躲雨的孩子互相分享的一把伞……这些画面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喧嚣都更震耳欲聋。
“温顺?”叶青华挠了挠后脑勺,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他收起那支还在发烫的钢笔,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我还以为这老头是想把我们当爆米花给炒了呢。原来是在这儿搞‘回忆录’展览啊?”
“这是‘守卷人’最后的执念。”林梓桐的声音轻了下来,她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灰色雾气自动让开一条路,仿佛在向这位特殊的访客致意,“他守护的不是卷轴本身,而是这些即将消散的‘日常’。一旦卷轴彻底破碎,这些画面就会真的消失,变成真正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