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桐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熟练地掏出打火机，递了过去。叶青华将符纸凑近火苗，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既无生路，便无死途。既无名分，便无规矩。今儿个这戏，不唱悲情，也不唱英雄，就唱个‘散伙饭’！”
话音刚落，符纸并没有燃烧成灰烬，反而化作一团黑红色的烟雾，直扑那个面具身影而去。
那身影似乎愣了一下，原本僵硬的姿态突然变得有些滑稽，像是个被强行插入错误代码的机器人，肩膀一耸一耸的。紧接着，它身上的裂纹猛地炸开，无数细小的光点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终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然后“噗”的一声，像放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叶青华拍了拍手上的灰，长舒一口气，“看来这哥们儿也是个性格古怪的主，非要演到散场才肯走。”
“别高兴得太早。”林梓桐收起打火机，目光扫过四周，“怨念虽然散了，但这里的空间结构已经乱了。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叶青华看到体育馆的一角凭空出现了一道门。那不是普通的门，而是一扇由无数扭曲的线条和符号构成的“门”，门后隐约传来嘈杂的议论声和翻书声。
“这是……”叶青华眯起眼睛，瞳孔中幽光一闪。
“746分局图书馆的分馆入口。”林梓桐淡淡道，“看来刚才那场戏，把某个‘漏网之鱼’给震出来了。老周估计正在后台等着骂人呢。”
两人对视一眼，叶青华苦着脸：“我就知道，每次解决完麻烦，都得去图书馆交差。那里面的书比命还长，那些老古董比我还难缠。”
“走吧。”林梓桐率先迈步，高跟鞋踩在废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最近新到了什么‘宝贝’。听说‘九转还魂草’的残卷被某位前辈藏在了第三排书架的夹层里，要是被外勤组抢了去，咱们可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嘿，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体育馆都能听见。”叶青华跟在她身后，嘴里嘟囔着，“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有那东西，咱们可得小心点。上次为了争那本《镇魂录》，隔壁组的王胖子差点把半个档案室都烧了。”
“那是他运气不好。”林梓桐头也不回地说道，“这次不一样。我有预感，这道门后面，藏着比怨念聚合体更有趣的东西。”
穿过那道扭曲的门，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不再是阴冷的体育馆废墟，而是一片静谧的、充满陈旧气息的长廊。两侧书架高耸入云，上面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书籍，有的书脊上还在滴着黑色的液体，有的书页间飘出淡淡的腥臭味。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味道。
“欢迎来到746分局图书馆，或者说，欢迎来到‘遗忘者的避难所’。”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后面，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正是技术科科长，代号“老周”的馆长。
“老周！”叶青华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您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您在监控室里数星星呢。”
“数什么星星，星星哪有书好看。”老周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叶青华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刚才的动静不小啊。看来你们又把那个‘剧场’给拆了。”
“拆是拆了，但也没完全拆干净。”林梓桐走到桌前，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老周，别装糊涂。刚才那道门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会有‘九转还魂草’的消息传出来？”
老周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消息嘛，总是要传的。至于那道门……那是‘执念’的出口。你们刚才帮那个‘演员’完成了谢幕，自然也就打开了通往这里的通道。不过，这里可不是什么游乐场。”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既然来了，就得守规矩。图书馆里，书比人多，人比鬼多。你们两个，最好小心点。尤其是你，叶青华。”
“怎么了？”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我又没偷书。”
“你倒是没偷，但你身上的‘通幽瞳’太招摇了。”老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感觉到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你。它们不想让你离开，也不想让你找到想要的东西。”
“谁？”林梓桐警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符文枪。
“这就不知道了。”老周耸了耸肩，“也许是隔壁组的‘清道夫’，也许是某个躲在书架后面的‘老鬼’。总之，祝你好运吧。对了，如果找不到‘九转还魂草’，记得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那东西可是会咬人的。”
说完，老周重新低下头，继续看起了他的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随口一说。
叶青华和林梓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长廊深处的光线似乎比入口处更暗了一些，但那种压抑感并没有随着老周的话而加重，反而像是一层薄雾，缓缓地在两人周身弥漫开来。
林梓桐没有立刻拔枪，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示意叶青华跟紧自己。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书架间回荡，却奇异地没有激起任何回声，仿佛这走廊本身就在贪婪地吞噬着所有的声响。
“通幽瞳招摇？”叶青华压低了帽檐，试图遮挡住那双偶尔会泛起幽光的眼睛，嘴里小声嘀咕，“老周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暗示我欠了谁的人情债似的。咱们这行当，除了命和手艺，哪还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
“别乱动，也别乱看。”林梓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老周说‘好几双眼睛’，通常意味着那些东西还没完全实体化，或者……它们正躲在书脊后面观察我们。”
叶青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身旁高耸入云的书架。这里的书确实古怪，有的封皮像是某种不知名生物的皮革，摸上去凉飕飕的；有的书页边缘卷曲，仿佛随时会飞走。他注意到，那些书籍排列得极有规律，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秩序——每一排书的间距都刚好能容下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而再往深处看去，书架的尽头似乎并不存在，而是被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雾气截断了去路。
“你看那边。”林梓桐忽然伸手，指向左侧第三排书架的缝隙。
那里并没有藏着什么凶神恶煞的怪物，只有一本半开合的书。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像是在翻动，又像是在呼吸。在那书页翻动的间隙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字迹，那些字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流动、重组，最后汇聚成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句：“戏台……谢幕……散伙……饭……”
叶青华心头一跳，刚才体育馆里那个面具人的残影似乎还在那里晃悠。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朱砂笔，却发现那支笔此刻变得有些沉重，仿佛吸饱了周围的阴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