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这套。”林梓桐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746局专用的黑色APP界面。她手指飞快滑动，调出一个全息投影面板，“老周，收到请回复。博物馆外围发现微型妖域裂缝，疑似‘千面戏偶’苏醒时的余波泄露。”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是老周那慢条斯理、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收到。叶青华，你的灵根测试数据异常，建议立刻进行校准。另外，那条裂缝不是泄露，是有人故意撕开的口子，为了引鱼上钩。”
“引鱼？”叶青华一愣，随即警觉起来，“谁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玩这么大？那是‘千面戏偶’的怨念，怎么可能有活人插手？”
“因为有人在用你的血做诱饵。”老周淡淡地说道，“叶青华，你的通幽瞳虽然能看穿灵体，但也容易成为某些东西的‘导航仪’。刚才你在地下二层多看了两眼戏偶，现在，它们正在找路。”
话音未落，叶青华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他猛地回头，只见身后原本空荡荡的街道拐角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旧式戏服的人影。那人影没有脸，脸上只有一团不断变幻色彩的迷雾，像极了刚刚休眠的“千面戏偶”，但体型却比文物大了数倍，正歪着头，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盯着他们。
“来了！”林梓桐反应极快，手中的镇魂钉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射向那无脸人影的眉心。
“砰”的一声闷响，镇魂钉扎进了迷雾，却没能穿透，反而像泥牛入海般消失了。那无脸人影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声音像是无数张嘴巴同时在嘶吼：“找到了……找到了……新的戏子……”
“妈的，这玩意儿皮厚！”叶青华骂了一句，手腕一翻，一张朱砂符咒凭空浮现。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低喝一声：“敕令·破妄！”
符咒化作一道红光，直冲那无脸人影而去。然而，就在红光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那黑影突然分裂成无数个小碎片，像一群受惊的飞蛾般散开，每一片都化作一个微小的“千面戏偶”，扑向叶青华和林梓桐。
“小心！它们在模仿我们的动作！”林梓桐大喊一声，身形暴退，同时左手一扬，一枚符文枪械瞬间展开，枪口喷吐出蓝色的灵能光束，将几个扑上来的小戏偶瞬间击碎。
叶青华也没闲着，他利用通幽瞳死死锁定那些小戏偶的本相，嘴里念念有词，脚下步伐诡异，每一步都踩在对方行动的间隙上。他一边躲闪，一边忍不住吐槽：“我说林组长，咱们能不能别这么拼？这才刚出任务，就要打群架？我这肚子还在抗议呢！”
“抗议也没用，吃了再死也不迟。”林梓桐冷笑一声，眼神凌厉，“老周，启动现场封锁协议，我要把这片区域变成‘绝对禁地’。”
“已执行。”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叶青华，注意观察它们的弱点。这些戏偶虽然数量多，但核心只有一个。只要找到那个‘主脑’，一击必杀。”
“主脑在哪？”叶青华一边躲避着无数张鬼脸的攻击，一边焦急地问。
“在你心里。”老周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随后通讯中断。
叶青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不再依赖视觉，而是用心神去感知周围那些混乱的波动。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声，来自那个最初出现的无脸人影。
“找到了！”叶青华猛地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就是它！”
他不再犹豫，双手结印，口中大喝：“通幽·显形！”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所有的小戏偶都停在了半空中。而那唯一的无脸人影，脸上的迷雾瞬间散去，露出了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那张脸，竟然和叶青华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叶青华苦笑一声，“这就是老周说的‘以血为引’？你们是想让我自己打自己？”
对面的“叶青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缓缓开口，声音却带着林梓桐的语调：“不，我是想让你看看，如果当初你没有加入746局，现在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叶青华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细想，林梓桐已经一脚踹在他的后背，将他推向前方：“别发呆了！动手！”
叶青华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看着眼前那个“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叶青华没有立刻扑上去。他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对方正用林梓桐那种惯有的冷冽语调说着话，却做着最扭曲的鬼脸。
那是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错位感——熟悉的五官，陌生的灵魂，加上一种仿佛从旧戏台幕布后透出来的腐朽气息。
“动手啊！”林梓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催促，而是带着某种压抑的焦躁。她手中的符文枪械已经换上了实弹模式，枪口对准了那个“叶青华”的心口，但她的身体却微微僵住，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制住了。
“别动。”叶青华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并没有结印，也没有释放灵力，只是那样虚虚地托着，“老周说主脑在我心里，看来是真的。这东西不是实体，它是‘念头’具象化的产物。”
那个“叶青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原本变幻莫测的面具开始剧烈波动，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你在拖延时间？你的恐惧在尖叫，你的犹豫在放大……只要你一动手，我就赢了。”
“赢？”叶青华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眼神却异常平静，“打起来多累啊。而且，我现在只想吃碗面。”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动作慢得像是在走钢丝。随着他的靠近，周围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微小戏偶碎片竟然停止了躁动，纷纷向后退去，像是在避让某种看不见的威压。
“你……你想干什么？”那个“叶青华”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那张苍白的脸上，迷雾开始重新聚拢，试图掩盖底下逐渐显露的裂痕。
“我在想，”叶青华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刚才林梓桐没来得及收走的半包纸巾，随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如果我不加入746局，我是不是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变成个只会做梦的普通人？或者，变成一个更可怕的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那个虚幻的倒影，看向了街道对面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面馆。蒸汽依旧在升腾，虽然因为刚才的战斗显得有些凌乱，但那股人间烟火气却显得格外真实。
“其实，”叶青华轻声说道，语气平缓得就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就算没有746局，我也只是个爱占便宜、怕麻烦、想吃顿好饭的普通人。至于怪物……”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通幽瞳中金光流转，却不再是为了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慈悲的注视：“怪物是因为有人执念太深，把自己困在了过去。而你们，不过是我自己的一点小心思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