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它的执念太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现实毒打了。”林梓桐转过身,背靠着展柜,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里的凌厉褪去,换上了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走吧,既然麻烦解决了,咱们就在这儿守着。老周说了,今晚会有‘清洁工’过来处理现场,咱们只要负责别把现场弄得更乱就行。”
两人不再说话,展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头顶那几盏昏黄的聚光灯,在空旷的空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叶青华找了个离展柜稍远的地方,随手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压扁的香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毕竟在这种灵异重地抽烟,万一引来了什么怕烟味的东西就不好了。
“哎,梓桐姐,”叶青华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你说这大半夜的,除了咱们和这块破石头,还有谁会在意这种破事啊?”
“在意的人很多,但能看见的人很少。”林梓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就像这栋楼,白天是光鲜亮丽的展览馆,晚上就是阴阳交汇的节点。有些人想进来偷东西,有些人想进来送命,还有些人……只是单纯路过,却不小心踩进了漩涡里。”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缓缓游动,但很快又消失在黑暗深处。“不过今晚还算太平。那团雾气散了,你也累了,不如睡会儿?反正我也正好需要闭目养神,看看能不能捕捉到一点残留的灵息。”
“睡?”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我这人有个毛病,一到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就容易做噩梦。上次在废弃医院守夜,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蟑螂,还是那种会飞的,结果醒来发现枕头底下全是冷汗。”
“那就别睡了,聊聊天吧。”林梓桐打了个哈欠,侧过身,让出半个展柜的位置,“反正时间还长,老周那老头子肯定还得磨蹭半小时才到。聊聊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比如走在路上突然觉得有人在背后吹气,或者家里的水龙头无缘无故流出红色的水之类的。”
“红色的水倒没有,”叶青华挠了挠头,眼神有些游离,“不过前两天我在路边摊吃面,老板非要送我一根红绳,说是什么‘辟邪’。我当时就拒绝了,结果回家后发现那根红绳居然自己缠在了我的手腕上,怎么扯都扯不掉,最后还是用剪刀剪断的。”
“哦?红绳自动缠人?”林梓桐眼睛一亮,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这可不是小事。一般红绳都是用来束缚人的,如果是主动缠上去,说明上面附着了某种强烈的执念,或者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我也这么想,所以才没告诉你。”叶青华叹了口气,抬起手腕,那里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红痕,虽然红绳已经不见了,但那道痕迹却像是烙铁烫过一样,隐隐透着股凉意,“后来我想着可能是哪个迷信的老太太挂错了号,就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看来你这‘通幽瞳’也不是完全没用嘛,至少能看出点端倪。”林梓桐坐直了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在上面快速记了几笔,“回头我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案例。如果真是被人盯上了,咱们可得小心点,别到时候连火锅都没得吃,还得先去‘清理门户’。”
叶青华看着她认真记录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梓桐姐,你这笔记做得比我的符咒还整齐。要不以后我的符咒也让你帮忙整理一下?省得我每次画完都觉得自己像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
“想得美。”林梓桐头也不抬,继续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你的符咒那是‘艺术创作’,我这是‘科学分析’,两者不可混为一谈。再说了,你要是能把符咒画得像样点,我早就给你申请奖金了。”
“奖金就算了,”叶青华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那块安静的黑色石头上,“只要别让我去跟那群只会尖叫的怪物打交道就行。说实话,刚才那一架打得我有点累,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会儿月亮。”
“月亮?”林梓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只见一轮清冷的月亮挂在树梢之间,洒下一片银白的光辉,“今晚的月亮确实不错。可惜,对于某些东西来说,这月光也是催命的符咒。”
两人就这样坐在昏暗的展厅里,一人倚着展柜,一人靠在椅子上,中间隔着那块沉默的“噬灵石”。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发出沙沙的声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与喧嚣,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属于夜晚特有的宁静。
叶青华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逐渐平复的波动,心里的那股躁动也慢慢沉淀下去。他知道,这场风波暂时过去了,但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这样的夜晚就不会结束。而他和林梓桐,注定要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继续守护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梓桐姐,”过了好一会儿,叶青华突然轻声说道,“等老周来了,咱们能不能申请调个班?这地方阴气太重,我怕我明天早上起来头发都掉光了。”
“想得美。”林梓桐合上笔记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可是746局的优良传统:哪里危险,哪里就有我们。再说了,你要是头发掉光了,不就更像那个王大爷了吗?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呢。”
“王大爷是谁?那是菜市场卖葱的,我哪像他?”叶青华一边揉着酸胀的太阳穴,一边没好气地回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还好,一根没少,就是发梢有点打结,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扯过。
林梓桐没接话,只是那双异色的眼睛——左眼清亮如墨,右眼泛着幽蓝的微光,正扫视着四周刚刚平复下来的空气。她走到那堆残破的“镇馆之宝”前,那些原本造型奇特的文物此刻像是一团团凝固的黑雾,正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别贫了,”林梓桐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周刚发来消息,说‘噬灵石’虽然被封印,但周围的怨气还没散干净。刚才那一战动静太大,这栋楼里有些‘老住户’可能醒过来了。”
“老住户?”叶青华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展厅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旧式戏服的人影。那戏服颜色已经褪得发白,上面绣着的凤凰图案却鲜红得像刚流出来的血。人影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雾气代替了面部,手里还提着一盏早已熄灭的灯笼。
“嚯,这是哪位角儿?”叶青华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大半夜不唱戏,跑这儿来蹭空调?咱们这儿的电费可不够付。”
那戏子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原本静止的身影猛地一颤,紧接着,一股阴冷的寒意瞬间炸开。周围的温度骤降,地上的灰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