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叶青华睁开眼,发现周围的景象并没有变化,只是那股压迫感彻底消失了。
“嗯,”林梓桐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它讲完了自己的故事,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这把椅子以后归我们局里所有,算是给老周的一个交代。”
“老周要是知道这把椅子能让他‘听懂心声’,估计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叶青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响声,“走吧,趁天还没黑透,咱们回去交差。顺便……能不能给我报销一根烟钱?刚才那根都没点上就被吓丢了。”
林梓桐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报销可以,但得看你表现。下次再敢随便泼破妄水,我就把你扔进那把椅子里,让你唱上一百年。”
夜色像被谁不小心打翻的墨水瓶,顺着街道的缝隙慢慢洇开。
叶青华和林梓桐刚走出那栋老式居民楼,一阵阴冷的风就卷着枯叶扑了过来。这风不对劲,带着股子油味儿,不像是普通的汽油味,倒像是某种陈年油脂混合了铁锈的腥气。
“啧,这味儿太冲了。”叶青华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掏烟,手伸进去却摸了个空,“刚才那根‘断头烟’算是彻底没了。”
林梓桐没接话,右眼那个银灰色的机械光圈微微转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像是在扫描什么。“前面有个加油站,”她指了指前方,“灵能读数在那边异常波动,不是鬼影,是‘附着物’。”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加油站方向走去。
这家加油站孤零零地立在两条死胡同的交叉口,招牌上的“中石油”三个字缺了一角,在昏黄的路灯下忽明忽暗。周围静得可怕,连平时常见的流浪猫狗都不见踪影。
“老周说这片区域最近有‘传承断绝’的征兆。”林梓桐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低声说道,“意思是某些守灵的规矩断了,导致原本该被镇压的东西跑出来了。”
“传承断绝?”叶青华嗤笑一声,脚下一滑,差点踩到地上的水渍,“听名字挺玄乎,说白了不就是没人接班,让野路子乱窜呗?就像那种祖传手艺传到孙子辈,孙子只会炸油条,结果把祖传的锅给卖了。”
“闭嘴,看那边。”林梓桐突然伸手拽住叶青华的衣领,猛地将他往后一拉。
就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一只半透明的、浑身流淌着黑色粘稠液体的“东西”正缓缓升起。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被拉扯变形的黑布,中间隐约可见几张扭曲的人脸,那是被它吞噬过的灵体残魂。
“这是‘漏油鬼’?”叶青华眯起眼睛,瞳孔瞬间变成深邃的黑色,那是“通幽瞳”发动的迹象。在他眼里,这玩意儿根本不是鬼,而是一团不断滴落黑色油脂的破布,每一滴油落下,都会腐蚀掉地面的水泥,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是鬼,是灵体附身。”林梓桐冷冷纠正道,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符文手枪,“它依附在了这个加油站的废弃泵机上。这里的‘传承’早就断了,上一任看守是个老道士,五年前走了,没人接手,这泵机就成了它的窝。”
“行吧,那就当它是个漏油的桶。”叶青华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指尖轻轻一点,一道血光闪过,符纸瞬间燃起诡异的蓝火,“既然没人管,那就归我管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连鬼都讲究个‘上岗证’,没证上岗,犯法吗?”
“少废话,动手!”林梓桐低喝一声,扣动扳机。
枪口喷出一道金色的符文弹丸,直直轰向那团黑布。然而,那黑布似乎早有准备,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竟然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像是有生命一样扑向两人。
“好家伙,还会玩游击战?”叶青华骂了一句,身形暴退,同时左手在空中虚画几笔,一道血红色的屏障凭空出现,挡住了那些黑色油液的侵蚀。
“这东西在吸收周围的怨气,越打越强。”林梓桐眉头紧锁,右眼的探测器疯狂闪烁,“它在模仿之前的‘镇魂椅’,试图构建一个临时的灵体巢穴。如果不切断它的源头,今天咱们谁都走不了。”
“源头?”叶青华一边维持着血盾,一边四处张望,“这破地方除了几个破泵机就是满地的垃圾,哪来的源头?”
“泵机里的‘心’。”林梓桐突然指向最中间那台老旧的加油机,“那里有一块碎裂的令牌,那是上一任看守留下的信物。只要找到它,就能斩断它的执念。”
“我去找,你负责堵门。”叶青华把血盾往地上一拍,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那黑布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瞬间分裂成无数条触手,疯狂地向叶青华抽去。叶青华灵活地在触手间穿梭,嘴里还不忘吐槽:“我说林组长,你这眼神儿也太毒了吧,上次你说那鬼影是‘听众’,这次又说这鬼是‘漏油’,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我这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少贫,再废话把你扔进泵机里当润滑油!”林梓桐冷哼一声,手中的符文手枪再次喷射出数枚金色弹丸,将那些试图绕后偷袭的触手一一击碎。
叶青华终于冲到了泵机前。只见那台破旧的机器下方,嵌着一块漆黑的石碑,上面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道家符文。石碑周围,黑色的油脂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一条黑色的血管。
“找到了!”叶青华大喜,伸手就要去抓那块石碑。
“小心!”林梓桐大喊一声。
然而已经晚了。那黑布突然凝聚成一张巨大的嘴巴,死死咬住了叶青华的手腕。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钻入他的手臂,叶青华只觉得眼前一黑,脑海中仿佛出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那是上一个看守者绝望的眼神,以及他死后无人收尸的凄凉。
“这就是……传承断绝的滋味?”叶青华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特制的剪刀,狠狠剪断了手腕上的一缕头发。
“以血为引,断其因果!”他大吼一声,将带血的发丝甩向那块石碑。
发丝触碰到石碑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红光。那黑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松开了叶青华的手腕,开始剧烈颤抖。
“就是现在!”林梓桐抓住机会,手中的符文手枪对准了黑布的核心,连续射击,每一发都精准地打在黑布的节点上。
随着一声脆响,那块石碑终于崩裂开来。原本汹涌的黑色油脂瞬间凝固,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黑灰,随风飘散。那张扭曲的大脸也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多谢……有人……听我说话了……”
黑雾彻底散去,加油站内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几台破旧的泵机还在昏暗的灯光下沉默伫立,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
叶青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腕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血痕。“呼……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真成‘人形燃油’了。”
林梓桐收起枪,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表现不错,虽然动作还是慢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