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怎么了？这叫稳扎稳打。”叶青华接过水，灌了一口，又忍不住抱怨道，“对了，刚才那鬼最后那句‘多谢有人听我说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它也是个戏精？”
“它只是不想被遗忘。”林梓桐淡淡地说道，目光落在那块已经碎裂的石碑上，“传承断绝，不仅仅是没人接手，更是没人记得。它用这种方式，强行让人记住它的存在。”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行吧，看来这活儿还真不好干。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戏精’，我还是躲远点吧。”
“想得美。”林梓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出口走去，“走吧，回去交差。至于你的烟钱……”
“至于你的烟钱……”林梓桐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接上后半句的调侃。
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叶青华，然后指了指他手腕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先处理一下。刚才那一剪子虽然断了因果，但‘漏油鬼’的怨气还残留在你皮肤表层，不及时处理，明天这手就得肿成馒头。”
叶青华接过纸巾胡乱按了按，那股子铁锈和油脂的腥气似乎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草木灰味。“行吧，听你的。不过林组长，你这眼神儿要是能再毒一点，我就不用受这份罪了。你看这破地方，除了几台废铁和满地的黑灰，连个像样的路灯都坏了，咱们这是来加班还是来扫大街？”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加油站。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些，不再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油味，取而代之的是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街道两旁的树木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偶尔有几片枯叶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落在脚边，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种声音并不刺耳，反而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其实它最后那句话，我也听懂了。”叶青华走得很慢，双手插在裤兜里，踢着路边的一块小石子，“不是不想被遗忘，是太寂寞了。那个老道士走了五年，没人记得这里有个泵机需要看守，也没人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它只能靠制造点动静，让人知道它还活着。”
林梓桐停下脚步，右眼的银灰色光圈缓缓收回体内，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她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轮有些朦胧的月亮，沉默了片刻：“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之一。不是为了杀鬼，而是为了替那些被遗忘的东西，画上一个句号。哪怕这个句号是用鲜血和符纸写成的。”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脸上的疲惫感似乎消散了不少：“哟，林组长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有深度？是不是刚才那瓶水没喝够，想灌点鸡汤？”
“少贫。”林梓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收敛起来，“走吧，前面有家便利店还没打烊。听说老板是个挺有意思的老头，据说能泡出一种带‘安神’功效的茶汤，比我的水强多了。”
“真的假的？”叶青华眼睛一亮，原本沉重的步伐也轻快了几分，“要是真能提神醒脑，那我可要试试。刚才那一仗消耗太大，感觉脑子都有点转不动了。”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随着步伐交错在一起。周围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街角那家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
路过一家废弃的花店时，叶青华忽然停下了脚步。透过破碎的玻璃窗，他看到里面摆放着一排早已干枯的盆栽，花瓣虽然凋零，但枝干依然挺拔，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屈的生命力。
“你看，”叶青华指着那些枯花，“它们虽然死了，但姿态还在。就像刚才那个‘漏油鬼’，虽然被镇压了，但它留下的那份执念，或许也能成为某种新的‘传承’。”
林梓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也许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旧的离去，新的留下。只要还有人记得，故事就不会结束。”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逐渐与夜风融为一体。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微小变化。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正悄然上演，又悄然落幕。
“对了，”叶青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梓桐，“刚才你说要扣我烟钱，到底要扣多少？要是太多，我可就要去跟老板哭穷了。”
“不多，”林梓桐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就扣你一根烟的钱。毕竟，刚才那一战，你可是差点成了‘人形燃油’，这点代价算是便宜你了。”
叶青华一听“人形燃油”四个字，嘴角刚想扯出个惯有的坏笑，却猛地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咬破的手腕，那里原本应该火辣辣地疼，现在却像是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凉飕飕的，连血都流不动了。
“喂，林组长，”叶青华的声音有点发飘，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腕，“你这‘便宜’是不是给得太狠了点？我怎么感觉……这手不是我的了？”
林梓桐停下脚步，左眼那抹冷冽的寒光在夜色里一闪而过，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红光扫过叶青华的手臂。“别贫嘴，”她声音清冷，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你的执念断了，但这‘漏油鬼’的怨气没散干净，反噬到了你身上。你刚才剪断头发的时候，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是用‘情丝’斩‘物欲’，结果你自己把‘生机’也当燃料烧了一半。”
“嘶——”叶青华吸了口凉气，倒也不慌，反而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发现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火。他无奈地耸耸肩：“得，这下好了，不仅扣烟钱，还扣打火机。看来今晚我是真成‘绝缘体’了。”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到便利店门口。这家店开在加油站隔壁，招牌灯管忽明忽暗，像是在进行某种故障的摩斯密码。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却没见店员出来。
店里空荡荡的，货架上的零食整整齐齐，唯独收银台后面坐着个穿红背心的小伙子，正低头玩手机，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
“老板，来包烟，再拿瓶功能饮料。”叶青华习惯性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在店里回荡，却显得异常干涩。
那红衣小伙子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嘴里嘟囔着：“下一个，下一个……哎哟，怎么又卡关了？”
叶青华和林梓桐对视一眼。林梓桐的右眼瞬间亮起刺眼的蓝光，扫描过那红衣少年，随即冷冷道：“这不是活人。这是‘滞销鬼’，卡在时间缝隙里的孤魂野鬼，专门守着这种没人光顾的角落。”
“滞销鬼？”叶青华凑近了些，透过那双通幽瞳，看见那少年脚下没有影子，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模糊的噪点包裹着，“难怪刚才风铃响了半天，他都没抬头。这哥们儿是把自己当成‘库存积压品’了吧？”
“少废话，”林梓桐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枪口闪烁着微弱的符文光芒，“既然卡在缝隙里，那就让他彻底‘清仓大甩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