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老周说得没错，这东西确实有点邪门。”叶青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地方虽然阴森，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你看，连风都变温柔了。”
“那是‘静滞场’的效果。”林梓桐终于松开了镇魂链的一角，任由它在半空中飘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种场域会减缓一切能量的流动，包括妖物的攻击欲望，也包括人的心跳。所以你现在觉得不害怕，是因为你的身体和大脑都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进入了某种‘安全模式’。”
“安全模式？”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那岂不是意味着，如果这时候有只蚊子飞过来咬我一口，我也反应不过来？”
“理论上是这样。”林梓桐转过头，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不过，既然到了这种地方，通常也没什么蚊子敢来凑热闹。毕竟，这里的‘居民’可不喜欢被打扰。”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拖着那只不再反抗的羽鳞煞，缓缓行走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中。四周的树木不再显得狰狞，反而像是一群沉默的守卫，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闯入者。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在空中盘旋许久才缓缓落地，仿佛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其实，”叶青华突然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调侃，多了几分若有所思，“有时候我觉得，这种平静的时刻比打架还要累人。因为你知道，下一秒可能就会有什么东西跳出来，把你打得措手不及。而现在，虽然安静，但你总觉得心里悬着一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石头掉下来砸脚面，总比被鬼怪拍脑袋强。”林梓桐没回头，左眼的瞳孔微微收缩，右眼那枚泛着幽蓝冷光的“灵能光谱探测器”正疯狂旋转，投射出一层淡蓝色的数据流在两人前方的虚空中，“别废话了，前面就是‘静滞场’的边界。根据老周刚才发来的定位，咱们离那个该死的收费站只剩不到五十米了。”
叶青华翻了个白眼，把肩上的羽鳞煞像拖死狗一样往前拽了拽：“我说林组长，能不能换个词？‘该死的收费站’听着怎么跟我要去交罚款似的。再说了，这破地方连个收费亭的影子都没有，哪来的站？”
话音刚落，周围的迷雾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原本朦胧的光影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灰扑扑、像是用旧水泥强行堆砌起来的岗亭。没有顶棚，没有栏杆，甚至没有路，只有几根歪歪扭扭的水泥柱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中间横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到了。”林梓桐停下脚步，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符文枪，眼神却有些狐疑，“不对劲。这收费站的布局，怎么看着像是……还没建好就烂尾了？”
叶青华凑近看了看，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又回来了：“嘿，还真让你说中了。你看那栏杆，断了一半，上面还挂着个破牌子，写着‘临时封闭，请勿通行’。这年头，连鬼都不信这种告示了？”
他刚想伸手去揭那块牌子，手腕突然一沉，一股凉意顺着手臂直钻心窝。
“别动！”林梓桐低喝一声，右眼蓝光骤亮，“有东西在‘魅影随行’。它不是躲在暗处，它就站在你身后，贴着你的背脊。”
叶青华浑身一僵，背后的汗毛瞬间炸起。他感觉不到实体的重量，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黏腻的视线，就像是被某种湿漉漉的舌头舔过后颈。
“魅影随行？那是啥高级货色？”叶青华嘴上问着，身体却极其诚实地往旁边一闪，同时左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指尖捏住符角，猛地咬破中指，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
“别乱来！那是‘无面客’的诱饵，越动它越兴奋！”林梓桐一边吼，一边已经扣动了扳机。
一道带着紫色电弧的子弹射出，却不是打向前方，而是直接打在了叶青华身后的空气里。
一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嘶鸣声响起。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它没有脸，整张脸平滑如镜，身上穿着件不合身的旧式保安制服，手里还提着一个早就没了电的扩音器。
“这就是魅影随行？”叶青华瞪大了眼睛，通幽瞳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长得挺寒碜啊，连张脸都懒得画。”
“它是靠模仿来吞噬生气的。”林梓桐冷冷地说道，手指在枪柄上快速敲击，几个复杂的符文在空中亮起，“它模仿的是你心里的恐惧，或者是……对未来的焦虑。你看它手里的扩音器，里面装的不是声音，是噪音。”
果然，那无面保安手中的扩音器突然开始震动，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嗡嗡声。叶青华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混乱，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你完了”、“任务失败”、“又要被排挤”、“没人记得你”……
“靠！这玩意儿还会读心术？”叶青华骂了一句，脚下却不敢停。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反而在心里默念起一段毫无逻辑的顺口溜：“大白菜，二斤半，三斤四两炒鸡蛋……”
“你在干嘛？”林梓桐虽然嘴上吐槽，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是一发子弹射向扩音器，这次精准地击碎了扩音器的外壳。
“闭嘴！我在干扰它的频率！”叶青华大吼一声，趁着对方一愣神的功夫，整个人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窜了上去，手中那张沾血的黄符化作一道红光，直接贴在了无面保安的胸口。
一阵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那无面保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崩塌，最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而在那团黑烟散去的地方，露出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上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此处禁止停车，违者拖走”。
“拖走？”叶青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那块石碑，忍不住乐了，“这鬼话连篇的收费站，连规矩都这么随意？”
林梓桐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石碑，眉头微皱：“这不是普通的石碑。这是‘界碑’。在这个幻尘境里，它不仅是路标，更是规则。刚才那个无面保安，其实就是守碑的‘门神’，只不过是个残次品。”
“残次品都能这么难缠，那真身呢？”叶青华警惕地环顾四周。
“真身就在收费站后面。”林梓桐指了指那条看不见的路，“而且，我觉得我们可能惹上了更大的麻烦。刚才那一战，虽然解决了魅影，但也触发了这里的‘灵力觉醒’机制。”
“啥叫灵力觉醒？是说我们要成仙了吗？”叶青华调侃道。
“不，”林梓桐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是说这片区域开始‘活’过来了。它会把你变成它的一部分，或者……把你当成食物。”
就在这时，远处那座破败的收费亭里，突然亮起了两盏昏黄的灯。灯光摇曳，像是在风中苟延残喘的烛火。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亭子里传了出来：“前方车辆，请减速慢行……缴费，才能通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