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在风中并没有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反而是一种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窃语,却又听不清具体内容。
“别盯着看太久。”林梓桐停下脚步,回头提醒道,“这里的‘气’太沉,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刚才那个‘画心’就是利用了这种环境才构建了幻境,现在虽然它没了,但这片地方的‘余韵’还没散。”
“懂了,不看就不看。”叶青华赶紧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路边的杂草上。那些草长得也很奇怪,叶片细长如针,颜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在幽蓝的光照下泛着冷光。它们没有根茎入土的感觉,倒像是直接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空气中,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不自觉地放慢了。刚才的高强度对抗让身体处于一种虚脱后的松弛状态,此刻反而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路过一处低矮的土坡时,叶青华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林梓桐也停了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吵。”叶青华皱着眉头,侧耳倾听。
周围明明安静得连虫鸣都没有,但他却听到了一种细微的、类似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那声音极轻,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写字,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什么轮廓。
“不是幻觉吧?”林梓桐凑近了一些,右眼的探测器再次开启,但这次红光闪烁的频率很低,显示并未检测到明显的灵体波动。
“应该不是幻觉。”叶青华指了指前方的土坡,“你看那边。”
在土坡的阴影处,隐约可见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碑。石碑上没有刻字,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林梓桐手中荧光棒的蓝光。但那光泽并不稳定,偶尔会泛起一阵涟漪,就像水面被石子击中后荡开的波纹。
“那是……碑?”叶青华试探性地走近几步。
当他靠近到三步之外时,那股“写字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墨香。这味道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股陈旧的、干燥的气息,像是从一本放了很多年的古籍里散发出来的。
“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叶青华问。
“不清楚。”林梓桐摇了摇头,“这片区域在规划图上是一片荒地,之前也没听说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不过,既然有石碑,说明这里曾经有人来过,或者……有什么东西被‘写’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走吧,别在这多逗留。老周的车就在前面拐角处等着。今晚的任务算是结束了,咱们得赶紧回去休息。”
叶青华点了点头,不再去触碰那块诡异的石碑。他跟着林梓桐绕过土坡,沿着一条铺满碎石的小路继续前行。
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地上交错,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
“说起来,”叶青华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后的慵懒,“刚才那一战,我好像把‘画心’给打得太惨了。它那么大一团墨水,就这么化成个黑球滚走了,是不是有点便宜它了?”
“它没死透。”林梓桐淡淡地说道,“只是核心被你的血祭封印住了。只要没人再给它提供新的‘认知’和‘怨气’,它就会一直维持在那种沉睡状态。等到哪天有人把它挖出来,或者它的‘画境’重新覆盖这片区域,它又会活过来。”
“啧,麻烦。”叶青华叹了口气,“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儿,能不能先商量一下?比如让它自己走人,或者我们换个方式收拾它?总这么硬碰硬,我这小命迟早要交代在这儿。”
“商量?”林梓桐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对付这种东西,哪有什么商量的余地。要么你死,要么它亡。这是规矩。”
“行行行,规矩大。”叶青华无奈地摆摆手,心里却稍微放松了一些。林梓桐的话虽然冷酷,但也让他明白,刚才的胜利并非偶然,而是他们两人配合默契的结果。
两人走到路口,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窗紧闭,车身上没有任何反光,就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嵌在夜色中。
车门打开,老周那张熟悉的面孔探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
“哎哟,我的两位大功臣可算回来了。”老周一边说着,一边递过两杯豆浆,“快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刚才那动静太大,我都以为你们俩要把整个B区都给掀翻了。”
叶青华接过豆浆,捧着暖烘烘的杯子,感觉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瞬间舒坦了不少。
“老周,你这车怎么开得跟鬼似的?”叶青华调侃道,“刚才在B区里面,我都听见车轮碾碎骨头的声音了。”
“那是错觉。”老周耸了耸肩,发动了车子,“这片地儿本来就不太平,加上你们刚才折腾的那一通,周围的‘气’乱得很。不过好在,你们平安出来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那片荒凉的墓地。窗外的景色逐渐模糊,那些奇形怪状的树木和诡异的石碑被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城市边缘稀疏的路灯和远处的建筑轮廓。
车厢内弥漫着豆浆的香气和淡淡的烟草味,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终于彻底消散。叶青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对了,”林梓桐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宁静,“刚才那块石碑,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细节?”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睁开眼:“你是说那块没字的碑?”
“嗯。”林梓桐点了点头,“它的表面虽然光滑,但在靠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微弱的震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里面钻出来,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按住了。”
“按住了?”叶青华若有所思,“难道还有另一个‘画心’在里面?”
“画心”是它,那石碑里藏着的可未必是个好惹的主儿。“林梓桐右眼的红光闪烁了两下,随即收敛,”老周,把车停路边,咱们得回去看看那块碑。“
老周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把豆浆洒出来。他透过后视镜,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后座的两人:“两位祖宗,任务结束了!746局有规定,非紧急高危情况,严禁二次折返。再说了,那地方现在‘气’场乱得像锅粥,你们刚把火灭了,现在回去就是往锅里跳啊!”
“不是回墓地中心,是去那个土坡。”叶青华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那股子困意早被刚才的对话吓跑了大半,“老周,你懂个屁。林姐说那碑里有东西在‘挣扎’,这动静比刚才那画心还大。要是让它挣脱了,咱俩今晚的奖金全得搭进去,还得背个‘失职’的黑锅。”
“背锅?”林梓桐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那枚镇魂钉在手里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谁爱背谁背。反正我不信老周你能解释清楚为什么那碑会震动。停车,或者我现在就下车走回去。”
老周叹了口气,推了推金丝眼镜,无奈地嘟囔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拿命在拼……行吧,听你们的。但只给十分钟,十分钟后必须上车,不然我直接锁门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