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后退，也没有再发起攻击。他们只是并肩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灰雾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反常的静止，那些原本张牙舞爪、发出虫鸣低语的鬼影们动作一滞，纷纷停在了离两人几米远的地方，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突然“断电”的活物。
老者手中的扫帚依旧在挥舞，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逐渐消散。他停下动作，空洞的眼眶盯着两人，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你们……不逃？不杀我？这可是自寻死路。”
“我们在等。”叶青华轻声说道，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茶馆里闲聊，“等你扫完这一片落叶。你看，你的扫帚头都快秃了，还在这么卖力地扫，图什么呢？”
林梓桐配合地点点头，异色瞳中流转的光谱从警戒的红光变成了柔和的蓝绿：“而且，你身后的那个漩涡，看起来快散了。没有新的恶念注入，它撑不了多久。你在赌我们会不会冲动，赌我们会不会给你提供新的‘情绪波动’。”
老者沉默了片刻。那层模糊的面纱似乎抖动了一下，露出下面隐约的焦躁神色。他手中的扫帚再次挥下，这次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许多，带起的风声也不再尖锐，反而显得有些干涩。
“哼，故弄玄虚。”老者冷哼一声，但语气已不如先前那般凶戾，“那就看看，是你们先耗尽心神，还是我先把你们扫进灰雾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继续慢吞吞地清扫那些写满怨气的符纸。每扫一下，地上的符纸就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然后化作飞灰。
灰雾中的鬼影们见主人不再发号施令，也开始变得无所适从。它们不再聚集，而是三三两两地飘散开来，有的甚至开始互相追逐嬉戏，原本压抑的氛围竟然真的缓和了下来。
叶青华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看来，这‘缓冲区’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没人给它添乱，它自己也会慢慢冷却。”
“别高兴得太早。”林梓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紧绷的肩膀已经放松下来，她走到石拱门边，伸手摸了摸那搏动的血管纹路，“这东西在‘消化’之前的攻击残留，现在它的能量场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如果我们再搞出大动静，平衡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知道。”叶青华摊开手，示意自己不会再乱来，“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反正这老头也不急着赶我们走，说不定还得让我们帮他一起扫呢。”
老者似乎听到了这话，动作顿了顿，但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扫不动了……心累。”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空气中，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某种无形的东西上。叶青华和林梓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时间仿佛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诡异的追杀，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灰雾渐渐稀薄，原本黑乎乎的油脂状树叶似乎也恢复了原本的绿色，虽然依旧带着几分阴森，但至少不再让人感到窒息。
“喂，老头。”叶青华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你这扫帚用了多久了？看这木柄都包浆了，要是实在扫不动，要不换把新式的？或者……咱们聊聊这药庐的规矩？”
老者终于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这一次，那张模糊的脸似乎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疲惫。
“规矩？”老者苦笑一声，手中的扫帚轻轻拄在地上，“在这地方，唯一的规矩就是‘别想太多’。你想太多，它就真来了。”
“那咱们不想。”林梓桐接话道，语气轻松，“就想问问，这后面还有多远的路？能不能借个火，抽根烟？”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沙哑却并不刺耳：“行啊，不过我这没烟，只有陈年的墨汁，你要不要尝尝？”
“墨汁？”叶青华挑了挑眉，“那玩意儿苦得很吧？”
“苦也好，辣也罢，总比心里堵得慌强。”老者摆摆手，示意两人跟上，“走吧，前面就是出口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出了这道门，可就没有这种清净日子过了。”
三人（或者说两人与一个聚合体）就这样沿着甬道慢慢前行。脚步放得很轻，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音量。
周围的景色也在悄然变化。那些扭曲的树木逐渐舒展，灰白的雾气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淡青色光晕。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青草般的清新味道。
“这就是过渡区？”叶青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刚才那阵子，我还以为我们要被困在这儿一辈子了。”
“没那么容易。”林梓桐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道路，淡淡道，“真正的麻烦，往往在平静之后才刚刚开始。这老头刚才说‘出了门就没清净日子’，估计不是吓唬咱们。”
“怕什么。”叶青华耸耸肩，随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了，刚才那老头虽然是个麻烦，但也算是个讲道理的麻烦。至少他没把我们当成食物一口吞了。”
“那是因为他还没吃饱。”林梓桐提醒道。
“那就让他慢慢吃呗。”叶青华笑道，“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前方的路尽头，隐约出现了一扇半开的木门，门外透出的光线不再是死寂的灰白，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些许昏黄调子的光。
老者走在最前面，手中的扫帚已经收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守门人。他回过头，冲两人招了招手：“到了，进去吧。记住，别回头，别说话，别想太多。”
“知道了。”叶青华应了一声，率先迈步走了过去。
林梓桐紧随其后，在踏入门槛的前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刚刚还充满危机的灰雾。那里，几个零星的鬼影正探出头来，似乎在目送他们离开，眼神中竟带着一丝羡慕。
“走吧。”林梓桐低声自语，转身跨过了那道门槛。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的声响与光影。
接下来的路，似乎平坦了许多。没有陷阱，没有怪谈，只有脚下坚实的土地和前方未知的远方。
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不再让人战栗。
药庐那扇厚重的木门合上的瞬间，叶青华感觉脚底像是踩进了一团棉花里。原本以为会是一阵天旋地转的传送，结果就是那种“啪”的一声，像是有人把舞台幕布直接拉上了，前一秒还在鬼哭狼嚎，后一秒就站在了一个灰扑扑的走廊上。
“这地方怎么闻着像过期的泡面味儿？”叶青华吸了吸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对，是福尔马林混着陈年墨汁的味道。老周这是把746分局当图书馆还是停尸房呢？”
林梓桐走在前面，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正闪烁着淡蓝色的微光，像是在扫描空气中的尘埃。“少废话，你的通幽瞳还没瞎，看看前面是什么。”她声音清冷，但脚步却刻意放慢了些，配合着叶青华那吊儿郎当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