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大门在苏尘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大厅比他想象中更加空旷,穹顶高悬,两侧墙壁上嵌着发光的晶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高台之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绣满银色纹路的黑色长袍,面容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银灰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单手托腮,饶有兴趣地看着苏尘走近,一直等到苏尘在高台前站定,才开口说话。“比我想象中年轻。我以为能改写万界规则的人,应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苏尘站在台下:“让你失望了。”
白发人笑了一声:“失望倒谈不上,只是有些意外。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苏尘回答得很干脆:“因为你们血统塔的内部,出问题了。”白发人慢慢收起了笑容。沉默了片刻后,他站起身,走下高台:“有人告诉你这些了?”苏尘没有隐瞒,“一个城外小镇酒馆里的年轻人。”
白发人走到苏尘面前停住了脚步:“他说得没错。血统塔确实出问题了——几个被封印了近千年的古老血统,最近同时出现了苏醒的征兆。我们试过所有常规手段来压制他们,都没有用。古老血统的力量,远不是现在这些血统能比的。”他顿了一下,目光像一把钝刀刮过苏尘的脸,“所以我才需要你。”
苏尘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能得到什么?”
白发人愣了一下:“你想要什么?”苏尘把想好的条件当面说了出来:“第一,我要在你们星穹界自由行动的权利。第二,我要查阅血统塔所有关于古老血统的记录。第三,事成之后,你们血统塔要帮我找一个人——一个从我的世界逃过来的人,他叫周鹤。找到他之后,我要带他回去,你们不得阻拦。”
白发人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回高台,重新在椅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才开口:“前两条,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第三条需要时间,你说的那个人我们确实有点线索——他现在躲在北部矿区,那里是血统塔管不到的地方。我们只能给你提供他的大致位置,具体怎么抓他,得靠你自己。”
苏尘毫不迟疑地接话:“可以。带我去看那些古老血统的记录。”白发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从高台侧面的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递给他,“这是你要的东西。”苏尘接过卷宗掂了掂分量,原地坐下就地翻阅起来。白发人没想到他当场就看,愣了一下,又重新坐回去,闭目养神不再打扰他。
这一看,就看了一整个下午。卷宗里记录着星穹界有史以来所有被封印的古老血统的详细资料。其中有几页引起了苏尘特别的注意——那是一个代号叫“墟”的血统,封印时间最近,只有二十年。封印它的执行者,正是眼前这位血统塔主本人。而这个“墟”的原始宿主,被封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回来的。回来之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苏尘合上卷宗,抬头看向高台上那位闭目养神的白发人:“塔主,这个代号‘墟’的血统,跟你有什么关系?”白发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是我的亲生儿子。”
苏尘愣了一下:“你的儿子?你为什么要封印他?”
白发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因为他想毁掉血统塔。他觉得血统等级制度是错的,所有人生来就该平等。我跟他争论了很多年,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用禁术唤醒那些被封印的古老血统。如果让他成功,星穹界会陷入一场血统战争,到时候会死很多人。我没办法,只能亲手把他封印起来。”他垂下目光,“封印他的那一天,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他会回来的。”
苏尘沉默了片刻:“他现在在哪?”
白发人抬手指了指脚下:“就在这座塔的下方。最底层,最坚固的封印牢笼里。二十年了,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冲击封印。最近几个月,那些古老血统的苏醒,也跟他有关系——他在用自己的灵能,隔着封印一层一层地唤醒它们。他在积蓄力量,等力量足够的那一天,他会冲破封印,然后毁掉这个他憎恨了半辈子的血统塔。”
大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苏尘低下了头,看着卷宗上“墟”这个字——纸页边缘已经磨损泛黄,但那一笔一划依然清晰如新。他没有抬头:“你要我帮你改写规则,重新镇压那些古老血统。但你没有告诉我,镇压那些血统的同时,也会让你的儿子再也无法冲破封印。”
白发人闭着眼:“我知道。”
苏尘又问:“你知道,但还是选择这么做?”
白发人睁开了眼,隔着那段沉默,他说了一句话:“他是我的儿子,但我更是血统塔的塔主。”他站起来,声音很低,低到像在对自己说,“我不能看着血统塔毁在我手里。你需要的记录都看完了,需要我派人陪你去矿区吗?”苏尘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前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塔主,你儿子当年想做的事,其实并没有错。”他顿了顿,“但他选择的方法错了。如果他还愿意谈,我可以试着跟他谈谈。”
他推开大门,走了出去。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了白发人长袍的衣摆。白发人站在原地,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里,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