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那个被锁了二十年的人抬起了头,长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被光影切割得格外清晰的脸。他看着高台下的苏尘,隔着那层幽蓝色的封印光芒说:“我的计划很简单——先让那些古老血统完全苏醒,然后利用它们苏醒时释放的能量冲击,从内部瓦解血统塔的灵能回路。灵能回路一旦崩溃,血统塔对所有血统的监控和压制就会彻底失效。到那时候,星穹界就不会再有纯血和混血之分了。”
苏尘走到一根石柱旁靠上去:“那些沉睡的古老血统,凭什么听你的?”那人嘴角微微一扯,“不是听我的,是跟我一样被困在这里等机会挣脱出去的囚徒。它们被镇压了千年,想要重见天日,而我想打破这个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制度。我们的目的不一样,但路径是重合的。”
苏尘问出了那个最现实的问题:“释放它们之后,你打算怎么控制它们?如果它们在重见天日之后不肯停下来,反而想把整个星穹界都拖回上古蛮荒时代,你拿什么拦住它们?”
那人沉默了片刻:“我拦不住。但我可以在它们完全苏醒之前,先把它们引导到预定的轨道上。那些古老的封印不只是在镇压它们,也在它们体内嵌入了一个印记——那个印记记录了它们被封印的原因。等它们冲出去之后,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当年亲手封印它们的那个人。”
苏尘接道:“你父亲。”
那人点头:“是。他会替我拖住它们,而我可以趁着他被拖住的窗口期,彻底瓦解血统塔的灵能回路。”苏尘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说出了一句让对方意外的话:“我帮你。”
那人的目光顿住了:“你帮我?为什么?你应该知道,血统塔一旦崩溃,星穹界会陷入一段相当长的混乱期。混乱会死人,会波及那些你根本不在意的陌生人。”苏尘坦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混乱之后,才有机会重建真正平等的新秩序。”
他抬眼看着那被封印的人:“我刚刚在我的世界里做完同样的事。推翻了天机阁,废除了榜单制度,现在那里正在适应没有排名的新生活。你刚才说你的目的不是释放那些血统,而是要推翻这个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制度——对我来说,这句话比血统塔的承诺值钱得多。”
两人隔着一整座封印高台的距离,彼此沉默地注视着对方。
几息之后,那人问:“你叫什么名字?”苏尘说:“苏尘。”
封印下方的微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无人在意的暗处,那层冰封多年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丝。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白也——白色的白,也是的也。”
苏尘将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心底默记了一遍:“白也,我要怎么帮你解开这道封印?”白也的目光沉了下去:“这道封印的钥匙,在我父亲手里。他随身带着,从不离身。”苏尘却笑了笑:“不一定非要用钥匙才能解开封印。”他走到高台边缘,将手掌贴在那层幽蓝色的封印光幕上,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的规则之力像一股看不见的细流,顺着掌心的纹路蔓延开来,渗透进封印的结构之中。封印内部的符文线、能量节点、底层逻辑,在他脑海中沿着特定法阵缓缓展开,像一幅浸在水里的地图被捞起来摊平在阳光下。片刻后,他睁开眼,收回手掌,转向白也说了一句让后者屏住呼吸的话:“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找到解开的办法。”
他还未转身,空旷的洞穴入口处便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周鹤去而复返,站在那块被火把照亮的阴影边缘,说了一句:“最多两天。血统塔的人已经开始怀疑这座矿洞的活动了。两天之内如果他们找不到异常,也一定会封锁矿区,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说完,他又扛着铁锹转身退入了来路的黑暗中,脚步声沿着巷道攀升,渐行渐远。
苏尘没有追上去,只是转向高台上的白也,将他落在阴影中的半张面孔重新接入光芒里:“两天,够了。”他转身走向矿道出口,身影在那道火把余光即将缩成针尖大小时,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回应:“我等你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