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上的裂缝越来越多。幽蓝色的光芒在裂缝中剧烈闪烁,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白也身上的银色纹路已经亮到刺眼的程度,整个洞穴都被那片银光照得如同白昼。
苏尘靠在那根石柱上,手已经握紧了剑柄。他没有上前帮忙,因为他知道——到了这一步,他做不了更多了。能不能挣脱,只能靠白也自己。
封印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一道手指粗的裂缝从封印顶端贯穿到底部,所有积蓄的力量沿着那道裂缝找到了唯一的出口。整座高台剧烈震动,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封印的光芒骤亮了一瞬,然后骤然黯淡下去,像一颗被掐灭的蜡烛。
白也缓缓站了起来。
缠绕在他身上的铁链依然锁着他的手腕和脚踝,但那些铁链上的符文已经全部碎裂,不再发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握住手腕上最粗的那根铁链,用力一扯。铁链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呻吟,应声而断。他又扯断脚踝上的铁链,沉重的铁环从他身上脱落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站在高台中央,自由了。
白也抬起头,看向苏尘:“一炷香,刚好。”苏尘从石柱上直起身,“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血统塔的人很快就会察觉到封印被破,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封锁矿区之前离开这里。”白也点了点头,走下高台,脚步还有些虚浮。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穿过矿道往回走。走到第一个岔路口时,白也突然停下脚步。苏尘跟着停住了:“怎么了?”白也没有回答,侧耳倾听着什么。片刻后,他脸色微变:“已经来不及了。洞口有人在交手——你那姓周的朋友,被血统塔的人堵在出口了。”
苏尘没有犹豫,越过他朝洞口方向快步跑去。白也沉默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洞口外,火把的光芒将矿区的入口照得通明。十几个穿着血统塔制服的守卫已将洞口团团围住,手持长矛和短弩。周鹤正挡在洞口前,手中的铁锹横在胸前,拦住了守卫们的去路。领头的守卫队长冷冷地看着周鹤:“让开。”周鹤没有动,“他在办事,办完自然会上来。”
守卫队长失去耐心,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妨碍血统塔执法,按律可以当场格杀。”周鹤握紧了铁锹柄,没有退让,也没有多言。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踩碎木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苏尘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他说得没错,我已经办完事了。”
守卫队长的目光越过周鹤落在苏尘身上——苏尘从洞口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一道瘦削而沉默的身影。那道身影踏入火把的光芒时,守卫队长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白也……你越狱了。”
白也站在火把的光芒里,眼睛适应光线后微微眯起,声音沙哑而平淡:“我从来没有被关住过。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自己走出来。”
守卫队长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直接吹响了示警的哨子——尖锐的哨声刺破夜色,远远传开。他随即举剑高喊:“拿下他们!生死不论!”守卫们齐齐向前涌来。
苏尘拔出了剑,对身后的周鹤说了一句:“带他去矿区外的集合点等我。”周鹤看着面前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没有多问,扔下一句“别死”,便拉了白也一把转身朝矿区外跑去。
苏尘独自一人站在洞口前,望着迎面涌来的守卫们活动了一下握剑的手腕:“好久没打群架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他率先冲入了敌阵,剑锋割裂了第一声惨叫。
同一时刻,矿区外一座废弃的矿车上。白也坐在矿车的边缘,周鹤站在不远处,握着他的铁锹望着矿区的方向。夜色很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在风中若隐若现。
白也开口问:“你跟着他多久了?”周鹤没有回头,“从他还在青州城的时候就开始追了。追了大半个世界,最后追到你们这里。”白也沉默了片刻,“那你是他的朋友?”周鹤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答道:“以前不是。现在也不算。但他说如果活着回来,要跟我算一笔旧账。在他找我算完那笔账之前,我不想让他死在这里。”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一阵脚步声从矿区通往这片荒地的砂石路上由远及近——苏尘的身影从月光下走来。他身上的衣服被利器划开了好几道口子,但没有一处见血。他将带血的剑在裤腿上擦了擦,随手插回腰间,看着矿车上坐着的白也和站着的周鹤:“这里不能久留。血统塔的人很快就会追过来,我们先离开矿区再说。”
白也从矿车上站了起来。周鹤默默捡起他放在地上的铁锹,扛在肩上。三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并肩没入了矿区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在他们身后,矿区的灯火像一头被惊动的巨兽,正缓缓苏醒,发出愤怒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