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过矿区外围的荒地向更深的黑暗中跑去。苏尘跑在最前面，脚步稳定，呼吸均匀。白也紧跟其后，虽然刚脱困不久，但他的适应能力惊人，步伐渐渐恢复了沉稳。周鹤扛着铁锹跑在最后面，喘着粗气，但也没有掉队。身后的矿区传来了喧闹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苏尘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火线，照亮了大片区域，至少有二三十人，正沿着他们逃跑的方向追来。他转过头压低声音说：“这样跑不是办法。他们熟悉地形，早晚会追上我们。得想办法分头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白也却否定了：“分头走没有用，他们有追踪灵能的法器，分开了反而容易被各个击破。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地下暗河，入口被乱石堵住了，但能通到矿区外面。只要我们能赶到那里，顺着暗河往下漂，就能彻底甩掉他们。”
苏尘没有犹豫：“带路。”
白也调整方向，领头朝一片乱石堆跑去。跑在最前面的追兵已经看到了他们的身影，有人喊道：“他们在那边！追！”密集的脚步声迅速逼近。苏尘边跑边从怀里掏出几块暗红色的矿石粉末，朝身后的地面撒了一把。粉末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红光，迅速融入地面的尘土之中。他低声默念了一句，那些粉末瞬间在地面上结成一层薄薄的晶石层，光滑如镜。
追在最前面的几个守卫踩上去，脚下一滑，摔得人仰马翻。后面的追兵被绊住，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苏尘趁这个空档，转身继续跑，跟着白也一头钻进了乱石堆的缝隙里。入口极为狭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白也的身体擦着两侧粗糙的岩壁挤了进去，苏尘跟在后面，周鹤殿后。
三人挤过那段狭窄的石缝后，前方传来水流的声响——一条地下暗河出现在面前，河水漆黑冰冷，流速湍急，看不清深浅。白也站在岸边，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暗河：“跟着我，不要停，不要试图靠岸。这条河会一直流到矿区外面的山谷里。”他的声音迅速被水流带走。苏尘紧跟着跳了下去，河水冰凉刺骨，瞬间淹没了他的胸口。周鹤咬了咬牙，也将铁锹往背上一绑，跟着跳进了河中。
三人顺着暗河向下漂流。河水在黑暗中急速前进，苏尘只听到水流的声音和偶尔擦过岩壁的碎石声。头顶的岩层时高时低，有时需要屏住呼吸沉入水中，避开低垂的钟乳石。不知道漂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越来越亮，暗河的河道也在逐渐变宽，流速开始减缓。
白也率先从一处低矮的河岸爬了上去，浑身湿透，站在河边的碎石滩上，回头看了一眼水里浮上来的苏尘和周鹤：“到地方了。”苏尘爬上岸，浑身的衣服都在滴水，风一吹冷得直发抖。周鹤从水里爬起来，冻得脸都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居然真的跑出来了。”
白也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拧着衣服上的水，抬头看向远处的地平线：“这里已经是矿区外面了。距离最近的城镇，徒步大约需要一天。”
苏尘拧干衣摆，抬头看了看天色：“先找个避风的地方生火把衣服烤干。天亮之后再想办法弄几匹马。”白也点了点头站起来，“跟我来。前面有一个猎人废弃的木屋，我以前来过这里，方向我认识。”他走在最前面带路，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苏尘和周鹤跟在后面，三人的脚步声踩过碎石和枯草，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两里路，一片低矮的松林出现在月光下。松林边缘，一间破旧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门板已经歪了半边。苏尘推开那扇破门，吱呀一声响，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飞蛾。屋里很空，只有一角堆着一些干柴，墙角挂着一张积满灰尘的兽皮。周鹤用铁锹清理出一块可以落脚的空地，苏尘蹲在墙角用火石点燃了那堆干柴。
火光亮起，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屋内的寒气。三人围坐在火堆旁，湿透的衣服冒着白汽蒸腾而起。白也伸手烤着火，在跳动的火光中看着苏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尘拨了拨柴火：“先回一趟血统塔。”白也的目光微微一顿，“回血统塔？你疯了？你刚把我救出来，再回去等于是自投罗网。”苏尘看了看他，“我跟你父亲还有约定没完成。我答应他要改写那些古老血统的规则，现在你出来了，但这个约定还没取消。”他放下手中的拨火棍，“而且我需要通过血统塔的渠道，找到返回我那个世界的路。”
白也沉默了片刻：“我跟你一起回去。”苏尘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确定？你刚逃出来，回去的风险比我都高得多。”白也的目光没有移开，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镀上一层熔金般的光泽：“我说过，我欠你一次。如果血统塔那边出了问题，我可以帮你说几句话。我父亲虽然固执，但他还欠我一个解释，在得到那个解释之前他不会连话都不让我说完。”
苏尘与白也对视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拨弄那堆柴火：“好。收拾一下天亮就出发。”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还有，你没有欠我。这次是合作，不是施舍。”白也没有接话，只是将那根拨火棍还给苏尘，向火堆中添了一根新柴。火舌舔上湿木的末端，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在夜风灌入木屋的间隙里，像一声无人听清的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