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三人离开了那间破木屋,沿着山脚的小路向血统塔的方向走去。白也走在最前面,虽然步伐还有些虚弱,但比昨晚已经好了很多。苏尘跟在他身后,周鹤扛着铁锹走在最后,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官道。血统塔的塔尖已经遥遥可见。就在这时,白也突然停下脚步。苏尘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官道上站着一个白发老者,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仿佛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
塔主。白也的父亲。
白发人看着白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瘦了。”白也没有说话。白发人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苏尘:“我低估你了。能在两天之内破开我设下的封印,把你从矿洞里带出来的人,这二十年来你是第一个。”苏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塔主,我们的约定还作数吗?”
白发人的目光在白也和苏尘之间来回移动了几轮,最后停在了苏尘身上:“你指的是改写古老血统规则的事?”苏尘点头:“还有带我回我的世界。”
白发人负手而立:“带走囚犯,破坏封印,按血统塔的律法,你现在的罪名够死三次了。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把那些苏醒的古老血统重新镇压,你带走白也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而且我会亲自打开通往你那个世界的通道,送你回去。”
白也突然开口:“父亲。这次改写规则,我要全程参与。”白发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反问:“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句话吗?”白也垂下目光:“记得。你说,当你决定推翻一样东西之前,要先想清楚,推倒之后要用什么来代替它。”他抬起头,“我已经想了二十年了。”
父子之间安静了很久。白发人的声音到底还是先放软了:“那就进来吧。外面风大。”他侧开身,让出了一条通往塔门的路。
苏尘跟在白也身后,走到塔门前时,白发人叫住了他:“苏尘。你身上那块界石还在吗?”苏尘从怀里掏出那块银色的石头递过去。白发人接过界石放在掌心,指尖在石面轻轻拂过,那石头表面的光芒骤然亮了几分,然后重新黯淡下去。他把它还给了苏尘:“通道的坐标我已经重置了,等你办完这边的事,它自然会带你回去。”苏尘将界石收好:“多谢。”
白发人不再说话,转身率先走进了塔门。白也跟在他身后,苏尘和周鹤对视了一眼,也迈步跨入了那扇熟悉而沉重的银白色大门。
大厅里的陈设与苏尘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白发人走到高台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更加古旧的卷宗,展开铺在桌面上——那是一幅星穹界的全图,上面标注着七个红色圆点,分布在星穹界的不同方位。
白发人的指尖落在最北端的一个红点上:“这是第一个苏醒的古老血统——‘霜’。按照目前的苏醒速度,它将在七天内完全苏醒。一旦它完全苏醒,以它为中心的方圆百里都会陷入冰封,所有生命都会被冻结。”他的指尖滑到第二个红点上,“这是第二个——‘炎’。它的苏醒时间比霜晚三天,但破坏力更大。它一旦苏醒,周围的地域会化为熔岩之地,寸草不生。剩下的五个血统苏醒时间依次递增,留给你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月。”
苏尘看着那张地图上七个红色的圆点:“镇压它们的方法是什么?”
白发人取出一枚银白色的印章放在桌上,推到苏尘面前:“这是我历代塔主传承的‘镇灵印’。只要将镇灵印按在血统苏醒的中心节点上,就能重新激活封印。但镇灵印需要有人在激活期间持续注入灵能来维持,一旦注入中断,镇压就会失败。”他看着苏尘,“而你,是唯一一个不被星穹界血统规则束缚的人——只有你,才能在激活镇灵印的过程中不受那些古老血统力量的干扰。”
苏尘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了那枚镇灵印——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仿佛握住了整个星穹界的重量:“七天时间太紧了。我需要一匹马,还有一些必要的物资。”白发人点了点头,“都已经准备好了。”
苏尘转身朝门口走去。白也跟了上去,他的目光落在苏尘握着镇灵印的手上,只说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白发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白也。”白也停住脚步,没有回头。白发人说:“活着回来。”白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迈步跨出了塔门。
门外,两匹马已经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鞍具齐备。马鞍旁边挂着水囊和干粮袋。苏尘翻身上马,握紧缰绳:“先往北,去‘霜’的苏醒地。”白也也上了另一匹马,“走。”
两匹马沿着官道向北绝尘而去,马蹄声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出很远。塔门口,白发人独自站在那里,望着那两道越来越小的身影渐行渐远,没有说话。周鹤扛着铁锹靠在门框上,难得地没有开口,只是望着那两匹马消失在地平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