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每一脚踩下去,冰层都会发出碎裂的脆响,像在脚底碾碎了一层薄玻璃。
两人离那座冰柱还有不到百步时,冰柱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道裂纹从柱顶贯穿到底,整座冰柱开始剧烈震动,冰屑如雪崩般簌簌坠落。苏尘停下脚步,将镇灵印横握在手中。
冰柱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密,终于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轰然炸开。无数巨大的冰块砸落在冰原上,震得脚下的冰层剧烈晃动,激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雾。雪雾散去之后,原地站着一个人。全身由透明的冰晶构成,像一个从冰川深处走出来的雕像。长发垂到腰际,泛着冰蓝色的光泽,在极地的微光中像凝固的瀑布。
苏尘握着镇灵印,盯着那个冰晶女人:“你是‘霜’?”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镇灵印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白色的火焰:“就是你,用那枚印章唤醒了我?”声音像冰层碎裂的脆响,每一字都带着寒意。
“我不是来唤醒你的。”苏尘举起镇灵印,“我是来封印你的。”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像极地深处永恒的寒风:“封印我?你那枚印章确实能暂时压制我的力量。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甘心被你重新封印?”她抬起右手,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针悬浮在她周围。
每一根冰针都指向苏尘。
白也上前一步挡在苏尘面前:“她不是来害你的。她是来帮你的。”
冰针停顿了一下。冰晶女人的目光转向白也,那些悬浮的冰针也随之偏转了一个方向:“帮我?用封印来帮我?”
白也没有后退:“封印只是暂时的。他真正要做的,是改写血统的底层规则。让所有血统不再被束缚,也不再互相吞噬。到那个时候,你不需要被封印也能自由地存在。所以只需要给他一点时间。”
冰晶女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周围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丝,那些悬浮的冰针开始融化,化作细密的水珠洒落在冰面上。她看着白也:“你很像一个人。一个很久以前,对我说过类似话的人。”
白也问:“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冰晶女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死了。被血统塔处死的,理由是他试图释放被封印的古老血统,让它们重获自由。他被处死之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我。”
她抬起眼睛,目光落在白也的眉眼之间:“他说,不要恨这个世界。要恨,就恨那个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制度。”
白也没有回答。
苏尘放下横在胸前的镇灵印,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人,是你的什么人?”
冰晶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开始崩解——那些冰晶一片一片脱落,融化,像一座冰山在春日里悄然消融,化作一汪清水渗入脚下的冰层之中。她最后的声音在风中缓缓消散:“去吧。北方尽头,我会在那里等你们。等你们兑现承诺的那一天。”
最后一片冰晶融化成一滴水珠,融入冰层表面的细小裂缝中。冰面上只留下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有手掌那么大,泛着淡蓝色的余晖。
苏尘蹲下来,伸手捡起那朵冰花。入手冰凉,却没有融化,像一块凝固了千年的琥珀,中心封着一缕极细极蓝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将它收进了怀里,站起来望向北方更深处的地平线:“下一个。”
白也也抬起头,看着同一片地平线:“下一个是‘炎’。”
苏尘转身往回走,踩过碎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地问了一句:“你刚才说,她很像一个人。那个人,是你认识的吗?”白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可能是我上一世的朋友。”
苏尘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身后是破碎的冰柱和正在缓慢封冻的冰面,脚下延伸到远方的裂缝在低温中一寸一寸地收拢。他握着怀中那朵带着微凉触感的冰花,推开了前方必经的下一道门——而在风雪重新封住来路之前,他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