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炎谷后,两人继续西行。气候从酷热逐渐转为温润,又从温润变得干燥。第四天,他们进入了一片被雷暴笼罩的高地。
远方的天空呈一种不正常的紫灰色。云层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盖压在大地上空。闪电接连不断地劈向地面,击中岩石,击中枯树,击中裸露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气味,每一次闪电过后,那气味就更浓一分。
苏勒住马,抬头望了一眼前方的雷暴区:“‘雷’的苏醒地,就在这片雷暴的中心。”白也翻身下马,从马鞍袋里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地图展开看了看,又指向云层旋涡状聚集方向的一片谷地:“雷暴最密集的区域,在前面那片谷地。那里应该就是雷的沉睡点。”
苏尘将缰绳递给白也:“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进去。”白也接过缰绳,“你确定?”苏尘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徒步走进了雷暴区。
他走了不到百步,第一道闪电就劈在他身侧不到两丈远的地面上。泥土炸裂,碎石飞溅,灼热的气浪推了他一个踉跄。他稳住身形,没有停下脚步。第二道闪电接踵而至,劈在他身后不到一丈的地方。第三道、第四道越来越密集。他没有躲,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速度,一步一步走向雷暴的中心。
当他在一道接一道的闪电间隙中踏入那片谷地时,他看到了一块通体漆黑的巨石。石上坐着一个中年人,身体呈半透明的银色,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头发也是银色的,根根竖起,像一簇细密的钢针。他闭着眼,但苏尘踏入谷地的那一刻,他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是纯白色的,瞳仁是一道细长的银光:“你就是苏尘?”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感,像雷声过后的余韵。
苏尘在他面前站定:“你就是雷?”
银色的中年人说:“霜放过了你,炎也放过了你。我不会。在我这里,只有一种方式能通过——硬扛我一击而不倒。能扛住,我就听你说完你要说的话。扛不住,你的尸体会被我埋在那棵被雷劈倒的老松树底下,一起长草。”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道银白色的电弧。光芒越来越亮,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将整片谷地照得如同白昼。
苏尘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没有拔剑。他只是解开了上衣的纽扣,露出了左胸口上那道已经淡去的旧伤疤——那是他改写万界规则时留下的印记:“来吧。”
雷的指尖弹出一道银白色的电光。电光击穿了两人之间那段被雷光照亮的距离——苏尘没有躲,电光直接击中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谷地边缘的一棵枯树上,咔嚓一声,树干应声断裂。他摔落在地,浑身冒着白烟,衣服的胸口处已经烧焦了一片。他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吐掉嘴里的一口血沫,声音沙哑:“第二下了。”
那些银白色的电弧在他体表流转了一圈,然后无声地消散了,像溪流入海。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沉默了片刻:“能承受我一击而不倒的人,你是第一个,也有资格听我说完。你要说什么?”
苏尘穿上那件被电光烧焦了一个洞的外衣:“我想请你等一等。等我将所有血统的底层规则改写完成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从沉睡中完全苏醒——到那时候,你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路,而不是被封印逼着走。”
雷沉默了很久,久到谷地上的云层都重新变亮又变暗了一整个来回。然后他站起来:“我等你。”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向谷地深处。银色的身影在雷光中渐渐淡去,融入了那片被闪电反复照亮的黑暗之中,像一道终于落定了的雷声。
苏尘独自站在原地,按着被电光击中的胸口,感受着那里残留的微弱麻痹感。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还剩三个。”然后转身,踩着碎石和焦土,一步一步走出了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