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雷暴高地后,苏尘和白也继续向西偏南的方向行进。路越来越难走,植被越来越稀疏,到后来连耐旱的灌木都消失了,只剩下灰白色的盐碱地和裸露的岩石。
第四天傍晚,白也勒住马指向前方:“你看那边。”苏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阴影还在不断扩大,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吞噬光线。边界清晰,没有任何模糊过渡,就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剪刀,将天地之间的光线整整齐齐地剪掉了一块。
苏尘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影’的苏醒地,就在那片阴影的中心。”白也检查了腰间的猎刀和靴筒里的匕首,“我跟你一起进去。”苏尘没有拒绝,因为那片阴影给人的感觉,比霜的冰原和炎的熔岩都要诡异。
两人徒步走向那片阴影的边界。跨过那条黑白分明的界线时,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风声消失了,脚步声消失了,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四周是绝对的寂静,光线从边缘向内迅速衰减,灰白变成深灰,深灰变成暗灰,最终彻底被黑暗吞没。
苏尘停下脚步,等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这片黑暗。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微弱的光芒只照亮了周围几步远的范围。光芒的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无法延伸得更远。
“影应该在附近。我能感觉到他在注视我们。”苏尘握紧夜明珠,调整了几次呼吸后,向黑暗中说到。一个声音从四方同时响起,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从脚下和头顶同时涌出,根本无法判断方向:“你能感觉到我的注视,却无法找到我的位置。就凭这一点,你已经比血统塔那些废物强了。”
苏尘举高夜明珠,光芒照亮的地方依然空无一人:“我是来请你等一等。等我将所有血统的底层规则改写完成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完全苏醒。”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霜等了你,炎等了你,雷也等了你。他们都选择了等。他们等他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尘说:“霜留了一朵冰花,炎留了一句话,雷留了一次雷霆。你不需要留下任何东西,只需要给我一个答复——愿意,还是不愿意。”
黑暗中沉默了。然后苏尘身后的白也突然闷哼了一声。苏尘猛地回头——白也站在原地,但他的影子,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拉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扯住了边缘,向黑暗深处拖拽。白也低头看着自己脚底下正在脱离身体的影子,语气却很平静:“它在拖我的影子。”
苏尘放下夜明珠,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朵霜留下的冰花。冰花在黑暗中泛起一丝微弱的蓝光,那些蓝光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将他的影子重新压回了脚底。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咦”。片刻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霜连那朵冰花都给你了?看来她是真的很信任你。”苏尘将冰花收好,“我不是来跟你交战的。我是来给你选择的。”
黑暗沉寂了许久。然后一缕极其微弱的银光从某个角落亮起,像一根蛛丝悬垂在虚空中。那根银丝缓缓延伸,缠绕在苏尘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极细的银色丝线,随即断裂。银丝的另一端缩回黑暗中消失不见,只在苏尘的手腕间盘成了一圈若有若无的银环。
“戴上这根线,证明你拿到了我的承诺。等你准备好改写规则的那一天,我会自己醒来的。”那声音说完便彻底消失了。周围的黑暗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褪去——光线从边缘开始恢复,灰白重新浸染视野,风声、脚步声、远处的鸟鸣也一并回到了这个世界。
苏尘站在原地,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腕上确实多了一圈极细的银色丝线,像一道淡淡的纹身。他放下袖子,白也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重新恢复正常的影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问关于那根银线的话,只说了一句:“走吧。还剩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