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影的阴影领域后,苏尘和白也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气候开始变得湿润,空气里出现了久违的水汽,脚下的土地也从盐碱地逐渐过渡到稀疏的草地。两天后,他们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那些树木异常高大,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在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气味,脚踩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发不出声响。四周安静得有些反常——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偶尔从密林深处传来的低沉震动,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底缓缓翻身。
白也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木’应该就在这片森林的核心区域。但这里的灵能波动很平稳,不像霜和炎那样狂暴,也不像雷和影那样充满敌意。更像是一种……等待。”
苏尘也感觉到了那股平稳的脉动。它不强烈,不压迫,像一棵古树的根系在土壤深处缓慢延伸。他循着那股脉动的方向,拨开挡路的枝条和藤蔓,向森林深处走去。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块空地。空地中央生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到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覆盖了整个空地上空,投下一片浓密的绿荫。古树的根部镶嵌着一块青色的石碑,碑面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已经被青苔覆盖了大半。
一个人背靠着树根坐在地上,穿着一件粗麻布衣,头发灰白,面容平静,像一个在树荫下打盹的普通老人。他面前的石板上摆着一副残局,黑白棋子错落分布。
苏尘在棋局对面盘腿坐了下来。老人没有抬头,指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的一个边角上:“会下棋吗?”苏尘看了看那盘棋,“会一点。”老人依然没有抬头,“那就下一局。你赢了,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输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公平。”
苏尘没有多说什么,拈起一枚白子,落在了靠近天元的位置。两人不再说话,只有棋子落在石板上的清脆声响。在安静得只有落叶声的林间空地上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下了大约半个时辰,棋盘上的局势逐渐明朗——白子占据了中腹,黑子则在四角形成了坚固的实地。老人落下一枚黑子后,忽然开口:“你的棋风不像星穹界的人。”苏尘拈起一枚白子,“我本来就不是星穹界的人。我从另一个世界来。”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那个改写了万界规则的世界?”苏尘将白子落在黑棋大龙的气眼上,提掉了三颗黑子,才接上话:“那个世界也有古老的封印。有一些被我解开了,有一些还在沉睡。它们的命运,掌握在它们自己的手中。”
老人看着那颗被提掉的黑子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去救那盘棋,也没有重新落子,而是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罐里:“你见过霜了?”苏尘点头。“炎呢?”苏尘又点头。“雷和影,也都见过了?”苏尘还是点头。
老人沉默了很久。头顶的树冠沙沙作响,几片枯叶从树梢飘落在棋盘上,盖住了几颗黑白错落的棋子:“他们四个都选择了等你。那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要拒绝你。”他站起来走到古树前,伸手在树皮的裂缝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截嫩绿色的枝条递过来。枝条只有手指长,顶端缀着两片翠绿的嫩叶,像是刚从枝头折下来的一样,在昏暗的林间泛着柔和的光。
“带上它。等你准备好改写规则的那一天,把它种在你想种的地方。”老人说完便转身,走向古树的另一侧,步伐很慢,像融入了树与影的间隙。他没有再回头。苏尘低头看着手中那截嫩绿色的枝条,感受到枝条末端传来的一丝微弱而绵长的脉动——那是某种古老的生命力,正在这片寂静的森林深处静静地等着破土而出。
他收好枝条站起身,看了一眼石板上那盘还没有下完的残局。白也问:“走吗?”苏尘点了点头:“还剩最后一个了。”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走出了那片沉默的原始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