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很多年以后——如果有很多年以后。他们的杯子会并排放在洗手台上,他们的衣服会并排挂在衣柜里,他们的牙刷会并排插在杯子里。他想要那些。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他带她去了超市。她推着车,他跟在后面。她拿了一包薯片,看了看,放回去。他又拿起来,放进车里。
“你想吃。”
“我没说想吃。”
“你看了三秒。”
她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数?”
他没有说话,推着车往前走。她追上去。
“顾琛。”
“嗯。”
“你是不是把我所有的表情都记下来了?”
“嗯。”
“为什么?”
“因为怕漏掉。”
她的鼻子酸了。
“你这个人,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
“真的是太好了。”
“没有。”
“有。”
她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推着车,在超市里慢慢走。她不知道,他说的“怕漏掉”,不是情话,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能拥有她多久,所以想记住每一个瞬间。每一个。
他买了一双拖鞋给她。粉色的,毛茸茸的,上面有兔子耳朵。她穿上,在屋里走来走去,像一只兔子。
“好看吗?”
她问。
“好看。”
“比你那双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黑色的,旧的。
“比我的好看。”
“那你穿我的?”
“不。”
“为什么?”
“因为你是兔子,我是狼。”
她笑了。
“狼吃兔子吗?”
“不吃。”
“吃什么?”
“吃你。”
她脸红了。
“流氓。”
他笑了。
那天晚上,她穿着粉色的兔子拖鞋,他穿着黑色的旧拖鞋,并排放在门口。他看着那两双拖鞋,看了很久。
“顾琛,你看什么呢?”
“看拖鞋。”
“有什么好看的?”
“并排的。”
她笑了。她不知道,他看着那两双拖鞋,想的是——它们会一直并排放在这里吗?他想是的。他希望是的。
顾琛望着时宜,此刻,他很幸福,他希望这种幸福不要被打破,希望延续。
不过一切要在解决沈怀瑾之后,他这么多年,搜集证据,为的就是最后这场恶战。沈怀瑾,你逃不过的,咱们法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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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周一,沈时宜去深蓝上班。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公司,路过前台。
前台叫住她:
“沈时宜,有人找你。”
“谁?”
“在电梯口。”
沈时宜回头。
走廊站着一个男人。
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穿着深灰色的西装。
他转过身,看着她。
“时宜。”
沈时宜愣在原地。
她认出了这张脸。
沈怀瑾。
她的——父亲。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沈时宜的声音很冷。
“我想知道的事,总能知道。”
沈怀瑾走过来,
“时宜,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你母亲的遗嘱,我们需要谈谈。”
沈时宜的手指收紧。
“我妈的遗嘱跟你没关系。”
“有。”
沈怀瑾看着她,
“你母亲名下的瑾瑜集团股份,你有继承权。但那笔股份,现在在顾琛手里。”
沈时宜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沈怀瑾的声音很平静,
“顾琛在利用你。他接近你,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你手里的股份。”
沈时宜的手在发抖。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你真以为自己是我父亲?”
“你可以不信。”
沈怀瑾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但你该看看这个。”
沈时宜没有接。
“我不看。”
“你怕了?”
“我不怕。”
“那就看看。”
沈时宜接过文件,翻开。
是一份股份代持协议。
甲方:沈知意。
乙方:顾琛。
标的:瑾瑜集团18%股份。
沈时宜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一页,是顾琛的签名。
她认得他的字。
清瘦,有力,每一笔都很稳。
但她的手,已经稳不住了。
“他不告诉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
沈怀瑾的声音很轻,
“时宜,离开他。他不值得你信任。”
沈时宜抬起头,看着沈怀瑾。
“你也不值得。”
她把文件扔在桌上,转身走了。
走出会客室,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着眼。
心跳很快。
脑子里全是顾琛的签名。
代持协议。
18%的股份。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你母亲留了一些东西给你。”
她以为他说的是信托。
原来——不止。
还有股份。
还有——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想见他。
想问他——
“这是真的吗?”
想听他说——
“不是。”
但她怕。
怕他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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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宜没有去找顾琛。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假装在工作。
但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代持协议。
顾琛代持她母亲的股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对她的好,是因为股份?
还是因为——别的?
她不确定了。
她第一次,对自己对他的感情,产生了怀疑。
不是因为不爱他。
是因为——她怕他不够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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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沈时宜一个人坐在工位上,面前放着盒饭。
她没胃口。
手机震了。
陆司珩:
“你吃了吗?”
“吃了。”
“吃什么了?”
“盒饭。”
“沈时宜。”
“嗯。”
“你不开心?”
沈时宜看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
“陆司珩。”
“嗯。”
“你知道顾琛代持了我妈的股份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久以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让我不要说。”
沈时宜的心,疼得像被人攥住。
“你听他的?”
“不听。但我答应了。”
沈时宜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胳膊上。
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自己被蒙在鼓里?
还是为——顾琛瞒着她?
也许都有。
也许——只是因为她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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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时宜加完班,走出公司。
顾琛的车停在门口。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怎么这么晚?”
顾琛问。
“加班。”
“吃饭了吗?”
“没有。”
顾琛没说话,发动车子。
“去哪?”
沈时宜问。
“吃饭。”
“我不饿。”
“你中午就没吃。”
沈时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陆司珩说的。”
沈时宜沉默了。
“时宜。”
顾琛的声音很低,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上写着‘有事’。”
沈时宜转过头,看着他。
“顾琛。”
“嗯。”
“你代持了我妈的股份?”
顾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
“沈怀瑾找你了?”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在利用我。”
车里安静了。
顾琛没有说话。
沈时宜等着。
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他还是没有说话。
“顾琛,你说话。”
“时宜。”
“嗯。”
“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沈时宜的心,猛地一沉。
“哪一部分?”
“股份代持是真的。”
“还有呢?”
“利用——”
“你利用我?”
沈时宜的声音在发抖。
“一开始。”
“一开始是什么时候?”
“认识你的时候。”
沈时宜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所以你对我好,是因为股份?”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
“我不信。”
顾琛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泪,有痛,有不相信。
“时宜。”
“嗯。”
“股份的事,我本来打算等你二十五岁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想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
“保护你不被沈怀瑾伤害。”
沈时宜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琛,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怕你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怎样?”
“哭。”
沈时宜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你知不知道,你不告诉我,我会更难过?”
“知道。”
“那你怎么还——”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时宜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红,里面有痛,有愧疚,有——她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