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森林后,苏尘和白也一路向西南方向行进。脚下的地面越来越硬,植被越来越稀疏,最后连草都看不见了,只剩下裸露的岩石和砂砾。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细微的金属气息,不是锈味,而是像刚淬过火的铁器散发出的那种干燥而锐利的气息。
白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石头的断面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像某种铁矿石,但比普通铁矿石更沉。他掂了掂,递给苏尘。苏尘接过那块石头,一入手就觉得沉得不太正常,像握着一块铅。他将石头翻过来,断面深处埋着一些极细的银色纹路,在光线下隐隐泛光:“‘金’的苏醒地应该就在附近了。这种矿石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外溢的灵能浸染过的。”
他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山丘。整座山丘呈铁灰色,寸草不生,山体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隙,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又冷却下来的巨大铁坯。山脚下有一个洞口,洞口的形状异常规整,边缘光滑平整,像被利器切削过,更像是那只手在一整块铁坯上直接镂出的入口。两人弯腰钻进洞口,沿着一条略微倾斜的通道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干燥锐利的气息越浓。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刻痕——有深有浅,有的像某种文字,有的像某种图案,排列整齐又错落有致,像有人在山体中用一把巨刃反复书写过同一段无人读懂的独白。
通道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地下空间。地面平整如镜,泛着铁灰色的光泽。穹顶很高,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晶石,像夜空中的星辰,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中央端坐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袍,膝上横放着一柄长剑,剑鞘呈铁灰色,没有任何装饰。他垂着眼,面前的石板上放着一柄还未完工的短匕,刃口已经打磨出雪线般的锐利轮廓,柄身还连着未修整的粗胚。
那人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平淡,像铁锤落在砧上又抬起的间隙里发出的一声回响:“你是苏尘。”苏尘停住脚步,与那人隔着整片镜面般的石板地:“你认识我?”
白衣人抬起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霜、炎、雷、影、木都选择了等你。他们五个人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很重的消息。我虽然在这里千年不曾离去,但风声依然会穿过岩层,传进我的洞穴里来。”他低下头,继续打磨那柄短匕的锋口,砂石磨过刃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你的来意,我已知晓。”
他放下磨石,握住短匕的柄举到眼前看了看刃口的弧度,像是终于满意了。他将那柄完工的短匕翻转过来,刀尖向下,递向苏尘的方向。苏尘伸手接住,短匕很轻,刃口薄如蝉翼,握柄上刻着一个极浅的符文——那是一个字的形状:等。
白衣人没有再看他,重新垂下目光,拿起磨石,开始打磨另一块胚料。砂石与金属的摩擦声重新填满这个空旷的空间,像半截断了的句子在石壁上反复回响。
苏尘低头看着掌中那柄短匕的刃面映出自己眼睛的形状。它将那柄匕首翻过来收进鞘中,没有多问任何多余的问题,只说了两个字:“多谢。”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走了回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像几个松散的鼓点收束了一段漫长的合奏。
走出洞口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星穹界的两轮月亮升到中天,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白也坐在洞口附近的石头上等他,看到他出来,没有问结果,只是站了起来:“全都等你了。”
苏尘将那柄短匕从怀中取出看了一眼,借着头顶两轮月亮的光,在刃面上看到了自己那张沾了尘灰、但还完好的脸。他收好短匕,望向血统塔所在的方向:“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