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荒土之后，苏尘和白也策马北上。来的时候花了六天，回去的路因为已经熟悉地形，只用了四天。第四天傍晚，血统塔的银色塔尖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两轮月亮已经从东天升起，清冷的光辉洒在塔身上，让它看起来像一根从地面刺向天空的银色长钉。苏尘勒住马，望着那座塔的方向，摸了摸怀中那几件信物——霜的冰花，炎的沉默，雷闪电过后留下的余音，影的那根银丝，木的枝条，金的匕首，荒的石头。七位古老血统的信物。
白也也勒住了马：“你准备好见他了？”苏尘沉默了片刻，“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走吧。”两人重新策马，朝血统塔的方向慢慢走去。塔门前的守卫看到他们回来了，立刻转身跑进塔内通报。苏尘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侍从，没有等通报结果，径直走向塔门。
他跨进大厅时，白发人正站在高台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你回来了。”苏尘走到高台前：“我回来了。七位古老血统，我都见过了。他们答应等我改写规则的那一天，在那之前不会主动苏醒。”白发人沉默了片刻，“你用什么说服他们的？”苏尘想了想，“霜用了一朵冰花。炎用了一场比武。雷扛了他一击。影留了一根线。木下了一盘棋。金打了一把匕首。荒给了一块石头。每个人要的东西都不一样，但他们都愿意等。”
白发人慢慢转过身来。他看着苏尘，月光从高窗照进来，在他银白色的衣袍上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泽。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是第一个，能让那七位都选择等待的人。”这一刻，他的语气里似乎有某种东西放下了，“进来吧，里屋说话。”
苏尘跟着他绕过前厅的血统塔高层，走进塔主休息的起居室。陈设比苏尘想象中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卷宗和典籍。白发人在木桌旁坐下，示意苏尘也坐，他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苏尘面前，自己却没有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有些话他可能已经在心底压了二十年，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可以说的对象。
“你见过‘墟’了。你应该已经知道，那是我的儿子。”他合上眼，像是在把一道刚愈合不久却又要重新撕开的旧伤疤缓缓揭开，“他继承了他母亲的血统。那是一个早在我们相遇之前就被封印的古老血脉。他母亲在生下他之后，血统的反噬就加速了。她走之前托我一定要照顾好他。”他睁开眼，望着桌面上那盏茶水的倒影，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记忆听见，“我辜负了这份托付。”
苏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他想要一个没有血统等级的世界。他的想法跟霜、炎、雷、影、木、金、荒没有本质区别——他们都想要自由。区别只在于你儿子选择的方式更激烈，而其他七位选择等待。”他放下茶杯，“我会在七天之内准备好所有改写规则所需的材料和条件。在这七天里，我希望你能去见一个人。”
白发人问：“谁？”
苏尘说：“墟。他是你的儿子。在他冲破你亲手设下的那道封印之前，你应该当面跟他谈一次。”白发人没有回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苏尘站了很久。窗外的月光在高塔的阴影与天光之间缓缓偏移了一格的距离，他终于开口，声音像一块被长久压在深水之下的石头，终于浮上了水面：“我会去。”
他转过身来，银白色的衣摆在地板上轻轻扫过，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了那枚银白色的塔主印章：“七天之后，我会以塔主的身份，宣布废除血统等级制度。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完成最后一件事——将那七位古老血统的承诺总和为一份完整的契约。”
苏尘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枚凉如秋水的印章，将手腕上那圈银丝在灯下微微映亮：“七天之内，我会准备好的。”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收好那枚印章，转身走出了塔主的起居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走廊里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一步接一步，向着他自己选择的道路蔓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