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苏青瓷截获到一条关键信息“宋氏准备转移一批文物”，赵喆与林晚秋当即决定亲自去截获赃物留作最强有力的证据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车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雨刮器以最快的频率左右摇摆，前方视线依旧模糊一片。赵喆紧握着方向盘，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车速已然不慢，在湿滑的环城高速上划开两道水痕，直奔城东的旧港码头。

副驾驶座上，林晚秋脸色凝重，指尖快速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屏幕上是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正位于码头三号仓库的位置。

“消息可靠吗？”赵喆声音低沉，穿透雨声和引擎的轰鸣。

“可靠。”林晚秋语气肯定，“苏青瓷截获了他们内部通讯的碎片信息，提到了‘整批宋瓷’‘特殊通道’‘黎明前离港’。结合我们之前摸到的线索，这批货，很可能就是上个月在境外拍卖会上神秘消失的那一批‘赵氏珍藏’，没想到是被宋世麟掉包后准备走私出去！”

“赵氏珍藏……”赵喆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锐利。那是他父亲赵明远早年收藏的一批宋代瓷器，以其精良和稀有著称，后来在一次集团资金周转困难时，忍痛抵押给了一家关联金融机构，没想到竟被宋世麟暗中动了手脚，用一批足以乱真的高仿品替换了真品。若非苏青瓷从庞大的数据流中捕捉到蛛丝马迹，加上赵喆觉醒的“鉴宝眼”对那批真品留有模糊的“宝光”记忆，这批国之瑰宝恐怕就要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流落海外。

这不仅仅是商业犯罪，这是对华夏文脉的赤裸裸的盗窃！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怒意，混合着前世丢失江山社稷的屈辱感，在他胸腔内翻腾。

“警方那边联系上了吗？”

“已经通知了陈队，但他们那边也有大行动，人手抽调困难，最快也要半小时后才能赶到。”林晚秋看了一眼时间，眉头紧锁，“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先赶过去，想办法拖住他们！”

赵喆不再多言，脚下油门又深踩了几分。车辆如同一头沉默的野兽，冲破雨幕。

旧港码头，三号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摇曳的灯光，与门外震耳欲聋的雨声形成诡异对比。几辆厢式货车停在里面，十来个穿着雨衣或工装的身影正在紧张地搬运着一个个包装严实的木箱。

赵喆和林晚秋悄无声息地潜入，借助堆积如山的废弃集装箱作为掩体。赵喆深吸一口气，悄然运转“鉴宝眼”。霎时间，他的视野发生了变化——那些普通的木箱在他眼中变得半透明，内部一件件瓷器、玉器散发出或柔和或清冽的宝光，那是历经千年岁月沉淀独有的灵韵。没错，就是这批货！那熟悉的宝光波动，与他记忆深处属于“赵氏珍藏”的气息完全吻合！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被角落一个单独放置的狭长锦盒吸引。那锦盒本身似乎就非同一般，散发着淡淡的紫檀幽光，而盒内之物，更是宝光内蕴，光华流转，隐隐透出一股皇家气象，但在这华光之中，竟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不断闪烁的黑气，如同美玉微瑕，令人心悸。

“那是……”赵喆瞳孔微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么人？！”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观察。一个看似头目的壮汉发现了他们，顿时，仓库内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充满了警惕和凶戾。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坏了宋董的大事！”头目狞笑一声，挥手示意。七八个手持棍棒的马仔立刻围了上来。

“躲好！”赵喆低喝一声，将林晚秋往身后的集装箱缝隙里一推，自己则迎了上去。前世虽非武将，但身为帝王，弓马骑射也曾涉猎，基本的防身术和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势早已融入灵魂。他身形灵动，避开挥来的棍棒，出手精准狠辣，专攻关节要害，一时间竟凭借一股气势和技巧，与几人周旋起来。

林晚秋也没有闲着，她迅速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开始录制现场视频——这些都是宋世麟犯罪的铁证！

混乱中，那名头目见手下一时拿不下赵喆，眼神一狠，猛地冲向那个散发着特殊宝光的狭长锦盒，显然是想优先转移这件最重要的东西。

“拦住他！那盒子里的东西非同小可！”赵喆急喝道，想要抽身去阻，却被两人死死缠住。

林晚秋见状，毫不犹豫地将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抄起地上一根掉落的木棍，娇叱一声，朝着那头目冲去。她虽是学者，但常年野外考古，体力胆识皆非寻常女子可比。

“臭娘们，找死！”头目没想到林晚秋敢冲上来，猝不及防下，被木棍砸在手臂上，吃痛之下，手一松，锦盒脱手飞出！

“不！”赵喆目眦欲裂。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放缓。精致的紫檀锦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盒盖在撞击下弹开，一卷古画从中滑落——画卷舒展的瞬间，赵喆的“鉴宝眼”清晰无比地看到了那幅让他灵魂震颤的画面！

锦鸡独立于芙蓉枝头，羽翼华美，眼神灵动，顾盼生姿。那笔触，那设色，那气韵……是他！是他亲手所绘的《芙蓉锦鸡图》！虽然并非他记忆中完成度最高的那一幅，但确确实实出自他赵佶之手，是流落民间的宣和院体精品！

那画卷散发着唯有顶级北宋宫廷画作才有的温润宝光，如同月华流转。然而，就在它即将坠地的刹那，盒盖尖锐的金属包边，无情地划过了脆弱的古老绢素！

“嗤啦——”

一声轻微却足以让所有懂行之人心脏骤停的撕裂声，在混乱的仓库中响起。

画卷飘落，最终掉在满是灰尘和积水的地面上。右下角，那只原本栩栩如生、意态昂扬的锦鸡，从翅根到尾部，被划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周围的绢丝也因沾水而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墨色。

世界仿佛安静了。

赵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那一声撕裂，仿佛不是响在画上，而是响在他的心头，响在他跨越千年的灵魂之上！那是他的骨血，他的精神所寄，是他曾经存在的证明！

“啊——！”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体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撞开缠斗的两人，疯了一般扑向那幅掉落在地的《芙蓉锦鸡图》。

他小心翼翼地，用颤抖的双手，如同捧起稀世珍宝——不，这就是稀世珍宝，是他的“孩子”——将画卷从冰冷潮湿的地面拾起。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他眼角不受控制溢出的湿热，砸在破损的画心上。

宝光依旧在，却仿佛黯淡了许多，那道裂口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华美的锦鸡之上，刺痛了他的双眼。

“我的……我的锦鸡……”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完全忘记了周遭的环境。前世国破家亡，无数珍宝毁于战火，他无力回天。今生，竟又亲眼目睹自己的画作在眼前受损！这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如同梦魇般再次将他笼罩。

林晚秋也愣住了，她看着赵喆那副失魂落魄、痛彻心扉的模样，心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古董爱好者或者鉴宝专家该有的反应。这更像是……创作者看到自己心血被毁的绝望！

就在这时，仓库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

“警察来了！快撤！”残余的马仔见状，顿时慌了神，也顾不得剩下的货物和头目，作鸟兽散。

头目也被随后冲进来的警察迅速制服。

陈队带着警员冲进仓库，迅速控制现场。他看到赵喆如同石雕般跪坐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一幅破损的古画，神情悲恸欲绝，而林晚秋则站在一旁，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赵先生，林博士，你们没事吧？”陈队上前关切地问道。

林晚秋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截获的木箱：“陈队，这批文物应该就是失踪的‘赵氏珍藏’，至于这幅画……”她目光转向赵喆。

赵喆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悲痛尚未褪去，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决绝。他轻轻抚摸着画卷的边缘，如同安抚受伤的孩童，声音低沉却清晰：

“《芙蓉锦鸡图》……这是我……这是我们民族的文化瑰宝。”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道：

“我会修复它。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亲手修复它！”

雨，不知何时小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光，黎明将至。

仓库内灯火通明，警方在清点赃物。而赵喆依旧抱着那幅受损的画卷，仿佛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承诺，一个跨越了千年时光，必须由他来完成的使命。

林晚秋看着他的侧影，在晨曦微光与仓库灯光的交织下，那专注而痛惜的神情，竟与她曾在无数宋徽宗书画真迹上感受到的那种孤高、敏感而又极致追求完美的艺术家气质，隐隐重合。

他，赵喆，这个传闻中的纨绔少爷，身上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