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集团董事会的风波如同一场迅猛的雷暴,清洗了内部的阴霾,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船身。赵喆执掌文投集团的消息,在刻意引导下,配合着清理蛀虫的果断举措,在一定程度上扭转了舆论风向。然而,所有人都清楚,外部的危机并未解除。宋世麟及其掌控的资本巨鳄,依旧在暗处虎视眈眈,赵氏集团的股价虽止住了暴跌,但仍处于低位徘徊,市场信心依旧脆弱。
想要彻底破局,仅仅依靠内部整顿和防守是远远不够的。赵氏需要一剂强心针,需要一个足以引爆市场、重塑品牌形象的爆点。常规的商业手段在宋世麟有预谋的狙击下,效果已然有限。
深夜,赵氏庄园,修复静室。
《芙蓉锦鸡图》的修复已进入最后的全色接笔关键阶段,那只华美的锦鸡在赵喆笔下,破损的羽翼正一点点被精妙的笔触和恰到好处的色彩填补、衔接,逐渐恢复昔日神采。但赵喆的心思,却不仅仅在这一幅画的修复上。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翻腾的,是前世宣和画院的万千气象,是那些或流传后世、或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御笔丹青。属于赵佶的艺术灵魂在躁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火花,骤然闪现。
“赝品可以扰乱市场,那么……‘真迹’呢?”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一幅从未现世,却足以震惊世人,且唯有‘我’才能完美重现的……‘真迹’。”
他转身,目光落在修复台旁空置的画案上。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他要凭借记忆,临摹一幅历史上确有其名,但原作早已失传的宋徽宗御笔小品!
这不仅是为了制造话题,更是为了向外界,尤其是向那些心存疑虑的藏家和市场,展示赵氏文投无可争议的艺术鉴赏力和底蕴!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赵氏拥有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传承文化的决心与能力,而他赵喆,就是这份能力的核心体现!
第二天,赵喆向父亲赵明远和林晚秋透露了自己的计划。
“闭关?临摹……失传的宋画?”林晚秋闻言,美眸中满是惊愕与不解,“赵喆,这太冒险了!宋徽宗的画作,笔触、气韵、设色都极其独特,后世仿者无数,但能得其神髓者万中无一。你即便天赋异禀,但要凭空临摹一幅失传之作,还要达到以假乱真……不,是要达到足以让人相信其艺术价值堪比真迹的水平,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旦失败,或者临摹出的作品水准不够,我们将会面临更大的嘲笑和质疑!”
赵明远也皱紧了眉头,他觉得儿子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商业手段他精通,但这艺术创作,尤其是模仿千古艺帝,岂是儿戏?
赵喆看着他们,眼神却异常平静和坚定:“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一场豪赌。常规手段,我们已经落后一步。唯有出奇,才能制胜。”他顿了顿,看向林晚秋,“晚秋,你相信我一次。我不是要制造一幅足以骗过所有精密仪器的‘赝品’,而是要创作一幅,承载着‘宣和遗韵’、能够打动人心、证明我们实力的作品。”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幅画,就在我的脑海里,无比清晰。”
林晚秋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自信,回想起他修复《芙蓉锦鸡图》时那神乎其技的、与古人心意相通般的笔法,到嘴边劝阻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你需要我做什么?”
“替我准备最好的材料。”赵喆列出清单,“仿宋的‘澄心堂’纸,或者最顶级的仿古宣。矿物颜料,朱砂、石青、石绿、赭石,都要上品。还有一套全新的狼毫、紫毫画笔。在我出关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赵明远见儿子心意已决,林晚秋也表示支持,最终也只能选择信任。“需要多久?”
“短则三日,长则五日。”赵喆答道。
准备工作迅速就绪。静室被彻底清理出来,只留下那张宽大的画案。赵喆要求的画材被一一送来,整齐摆放。他亲手将一张质地绵韧、微泛淡黄的仿古宣纸在画案上铺开,用白玉镇纸压好。
随后,他关闭了手机,反锁了静室的门。
闭关,开始。
静室内,时光仿佛凝固。只有窗外光影的移动,提示着昼夜的更迭。
赵喆摒弃了所有杂念,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前世的记忆长河中。他闭目凝神,脑海中如同展开了一幅无形的画卷——那是在宣和画院某个春日下午,窗外梨花似雪,他偶得闲暇,信笔描绘窗前一只停歇在腊梅枝头、歪头梳理羽毛的绣眼鸟。
那幅画,他记得题名为《梅雀迎春图》,尺幅不大,属于精致小品。画中,嶙峋的梅枝以水墨写出,浓淡干湿,极具书法笔意,枝头点缀着几朵用淡粉和白色点染的梅花,清雅脱俗。那只绣眼鸟,才是画面的核心,羽毛蓬松,眼神灵动,尤其是腹部那抹鲜亮的藤黄色,与梅花相映成趣。他曾颇为自得于此画生动自然的意趣,但因是即兴之作,并未钤盖常用印玺,只落了一个“天下一人”的花押,随后便不知流落何处,最终湮灭于历史。
细节,一点一滴地在脑海中浮现,放大,变得无比清晰——梅枝转折的力度,梅花开放的姿态,绣眼鸟每一片羽毛的走向,那眼神中的机警与闲适……甚至当时作画时,指尖触摸宣纸的细微感触,墨汁在笔尖酝开的浓度,都如同昨日重现。
不知过了多久,赵喆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再无一丝犹豫。他走到画案前,拈起一支中号狼毫,在端砚中轻轻舔墨,墨色浓淡,在他腕指微调间,已臻化境。
笔落。
手腕悬空,力透纸背。不再是修复时的小心翼翼,而是创作时的挥洒自如。勾勒梅枝,行笔迅捷,线条瘦硬如屈铁,转折处如折钗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筋骨和力度——这正是瘦金体书风融入画法的极致体现!
林晚秋期间来过几次,都只在门外静静驻足。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但她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专注和凝练的气息从门内透出。第三天傍晚,她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忧和好奇,再次来到静室外。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赵喆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中有血丝,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有星火在其中燃烧。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素色工作服,袖口沾染了些许墨迹和颜料。
“完成了?”林晚秋心中一紧,轻声问道。
赵喆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通道。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画案上,一盏孤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正好笼罩在那幅刚刚完成的作品上。
当她的目光落在画面上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立在原地,呼吸为之停滞!
画面上,一枝苍劲的梅枝斜逸而出,墨色淋漓,枝干瘦硬如铁,充满了铮铮骨力。枝头,几朵梅花或绽放,或含苞,用极其清淡的粉白点染,仿佛能闻到那冷冽的幽香。而梅枝上,一只圆滚滚的绣眼鸟正歪着头,用尖细的喙梳理着腹部的绒毛,那羽毛蓬松柔软的感觉跃然纸上,眼神灵动鲜活,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走。腹部那一抹明净温暖的藤黄色,如同阳光般点亮了整个画面。
这构图,这笔墨,这气韵……
简约,高雅,生动,自然!
那瘦硬爽利的线条,那清雅脱俗的设色,那将书法笔意完美融入绘画的技法……尤其是那只绣眼鸟的神韵,完全超越了形似,达到了神似的巅峰!这绝不是简单的模仿,这分明是深刻理解了宋徽宗艺术灵魂后的再创造!不,甚至可以说是……神交古人,直抒胸臆!
林晚秋的嘴唇微微颤抖,她一步步走近画案,几乎是匍匐在画前,仔细审视着每一笔每一划,越是细看,心中的震撼就越发强烈。这线条的力度,这对于鸟类神态瞬间的捕捉能力,这整体画面散发出的那种属于北宋宫廷特有的、精致而又不失天趣的格调……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疲惫却目光沉静的赵喆,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这……这怎么可能?!赵喆,你……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幅画的笔触气韵,简直……简直就像是宋徽宗亲手所绘!”
她脑海中之前所有的疑惑,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天赋?梦里所学?这些借口,在这幅足以乱真、甚至可以说蕴含着“真魂”的画作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赵喆看着林晚秋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探寻,知道这幅画带给她的冲击有多大。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画案旁,拿起一支小楷笔,在画面左上角,以他那已然深得精髓的瘦金体,题下了“梅雀迎春”四字,然后,在下方,郑重地写下了那个他前世独有的、结构奇特的画押——
“天下一人”。
笔落,印成。
静室内,灯光柔和,墨香犹存。
唯有那幅仿佛跨越千年时光而来的《梅雀迎春图》,在灯下静静散发着震撼人心的艺术光华,也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超越常理的秘密。
林晚秋看着那熟悉的、只在博物馆真迹上见过的独特画押,再看看赵喆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一个她之前觉得荒谬绝伦、此刻却无比清晰接近真相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他……
他难道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