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庄园的静室,如同风暴眼中那片反常的宁静。外紧内松的安保,精密运转的“金石结界”,以及赵喆三人如同上紧发条般对发布会最后细节的打磨,都透着一股决战前的肃杀与有序。
然而,这份有序与镇定,透过某种无形的渠道传递到宋世麟那里,却成了最刺眼的挑衅和最灼人的恐惧。
他派心腹送出的那颗子弹,那颗凝聚着死亡威胁与千年怨毒的子弹,仿佛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预期的恐慌与混乱。赵喆非但没有取消发布会,反而各项宣传造势活动进行得更加如火如荼,网络上关于“赵喆鉴宝”、“瞳鉴APP”、“宣和遗韵”的热度持续攀升,甚至盖过了他暗中投放的些许负面消息。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憋闷得几乎要吐血!
顶层办公室内,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隔绝了他此刻不愿见到的、属于赵喆(赵佶)可能拥有的“阳光”。宋世麟(蔡京)像一头困兽,在昏暗的光线中焦躁地踱步,猩红的地毯吞噬了他的脚步声,却吞噬不了他内心疯狂滋长的暴戾与绝望。
“他不怕……他竟然不怕!”宋世麟低吼着,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计划接连受挫、权威被屡次挑战后的癫狂,“他是认定我拿他没办法了吗?!还是觉得,有那个该死的‘金石结界’和几个保镖,就能高枕无忧了?!”
前世,他是权倾朝野的蔡京,能将那位艺术皇帝玩弄于股掌,虽最终一同覆灭,但至少在大部分时间里,他掌控着局势!今生,他拥有庞大的资本帝国,暗藏无数阴私手段,却在一个“重生”的纨绔少爷面前屡屡吃瘪,这让他如何能忍?!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赵佶(赵喆)审美压迫力的恐惧,与今生屡次失败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如同毒液般腐蚀着他的理智。
“陛下……我的好陛下……”他停下脚步,面对着冰冷的墙壁,脸上露出一抹扭曲到极致的笑容,“您还是这般……目中无人啊。前世您丢了江山,今生,您是连命都不想要了吗?”
他猛地转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权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不计后果的疯狂!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部经过特殊加密、无法追踪的卫星电话。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用预先约定好的暗语,下达了清晰的指令:“目标,赵喆。地点,赵氏集团发布会现场或周边。时间,明天发布会期间或结束后。要求,永久沉默。报酬,三倍。预付一半,事成后付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般的声音:“目标安保等级很高,风险极大。”
“五倍报酬!”宋世麟毫不犹豫地加码,眼神狠戾,“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制造意外,远程狙击,甚至……同归于尽!我只要结果!”
“……成交。”冰冷的电子音回应,“资金到位,契约生效。”
挂断电话,宋世麟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拨出了第二个电话,这个电话连接的是海外,指向那个与空壳公司A关联的东南亚账户背后,真正掌控着文物走私渠道的势力头目——一个代号“船长”的神秘人物。
“船长,计划提前!”宋世麟的语气急促而强硬,“那批货,明天晚上必须全部装船,后天凌晨离港!不能再等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口音、慢条斯理却透着精明的男声:“宋,这不合规矩。海关那边还没有完全打点好,突然提前,风险太大,而且……价钱方面……”
“价钱我给你加百分之三十!”宋世麟几乎是吼出来的,“风险我来承担!你必须保证货在后天天亮前,离开中国海域,进入公海!”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赵喆明天的发布会,绝对不仅仅是一场商业秀那么简单。那幅临摹的《梅雀迎春图》,那个该死的“瞳鉴”APP,都让他感到极度不安。他必须抢在可能出现的变故之前,将这批最重要的“筹码”转移出去!这批文物,不仅关系到他巨大的经济利益,更是他用来结交某些海外权贵、铺设退路的关键!
“……好吧,宋,你是老板。”“船长”似乎被他的急切和加价打动,终于松口,“我马上安排人手,连夜装船。还是老地方,三号码头,‘远星号’货轮。”
“记住!一定要快!要隐蔽!”宋世麟再次强调,仿佛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焦躁。
结束通话,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大口喘着气。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两个电话,一条买凶杀人的指令,一条加速国宝走私的命令。
他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穷途末路、丧心病狂的獠牙。
与此同时,城市边缘,那个废弃的三号码头。
夜色深沉,海风带着咸腥和铁锈的气息。几盏功率巨大的探照灯被打亮,惨白的光柱划破黑暗,聚焦在停靠在泊位的一艘中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货轮——“远星号”上。
码头区域被临时清场,只有一些穿着统一工装、眼神警惕、动作麻利的身影在忙碌。一辆辆密封严实的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码头,停在货轮的吊装区。
货舱门被打开,露出里面已经堆放了不少标准集装箱的内部空间。工人们从货车上卸下一个个特制的、内部填充了防震材料的木箱。这些木箱大小不一,但都包装得极为考究。透过偶尔未完全盖严的缝隙,隐约可见里面并非普通的工业品,而是泛着幽光的瓷器、造型古朴的青铜器,甚至还有卷轴书画的锦盒!
一个戴着安全帽、身形瘦高、眼神如同鹰隼般的男人(“船长”)站在舷梯旁,手里拿着对讲机,低声指挥着:“动作快点!轻拿轻放!这批货要是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头儿,宋老板那边怎么回事?这么急?”一个手下凑过来低声问道。
“船长”眯起眼睛,看着又一个装着宋代钧窑瓷器的木箱被小心地吊装进船舱,冷冷一笑:“怕是惹上硬茬子了,急着跑路吧。不管他,钱给够就行。通知下去,明天装完货立刻起锚,不等天亮了!”
“是!”
更多的木箱被运来,里面装着的是宋世麟多年来通过各种手段搜刮、盗掘而来的珍贵文物!它们承载着千年的历史与文化,此刻却如同普通的货物般,被粗暴地塞进黑暗的集装箱,即将漂洋过海,流落异乡。
海面上,雾气开始弥漫,预示着这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暗网上被激活的“契约”,如同一条毒蛇,开始悄然游弋,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宋世麟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听着手下汇报“货物”正在顺利装船的消息,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他拿起酒杯,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无法回头的绝路。
但他更知道,他别无选择。
前世他能与君王共舞,今生他亦要与这转世的“陛下”,赌上一切,殊死一搏!
“赵喆……明日,就是你的死期!”他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眼中燃烧着疯狂与怨毒的火焰。
风暴,在正式登陆前,其暗流已然变得无比汹涌、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