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策马西行,走了整整四天。第四天傍晚,他到达了上次离开星穹界时的那道坐标点,取出界石握在掌心注入灵力。银白色的裂隙在他面前无声地裂开,他牵着马跨入裂隙,穿过后,迎面而来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空——星穹界的天空原本是淡紫色的,但现在那片淡紫色被一道巨大的灰色裂痕从中切开,像一块完好的布帛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裂隙横贯天际,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扩展。苏尘翻身上马,沿着通往血统塔的方向策马疾驰。
他赶到血统塔时,天已经快黑了。塔门前的守卫认出了他,没有阻拦,直接放行。他穿过大厅,沿着楼梯快步上到塔顶的会议层,推开门时,里面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白发人坐在长桌的一端,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银白色的衣袍上沾着灰烬和尘土。白也站在窗边,抱臂望着窗外那道横贯天际的裂隙,听到门响转过身来,看到苏尘浑身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只说了一句:“你来了。比我想象中快。”苏尘走到桌边,将行囊放在桌上,“那道裂隙是什么时候开始扩大的?”
白发人开口回答,声音沙哑:“五天前。最初只是一道不足一丈的细缝,出现在荒原边缘的碎石带上。我们当时没有太在意,以为是普通的地质变动。”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积蓄描述后面那段过程所需的力气,“但第二天,那道细缝扩大到了十丈。第三天,扩大到百丈,边缘开始出现不稳定的空间波动。昨天,我用塔主权限调动了附近的灵能回路试图封堵它,但封堵的速度跟不上它扩大的速度。照这个速度,再有五天,裂隙就会蔓延到有人居住的区域。”
苏尘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天际那一道横贯天空的灰色裂痕。他看了一会儿:“裂隙的另一边,通向哪里?”白发人沉默了片刻:“还不知道。我们派出的探查队,没有一个回来的。”
白也放下抱着的双臂,从窗边走过来站到苏尘身旁:“我想亲自去一趟裂隙边缘看看。”白发人立刻否决,“不行。裂隙边缘的空间极不稳定,你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去了也帮不上忙。”白也的声音很平静:“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不会比待在地下那间囚室里更危险。”
父子之间的对话停在那里。苏尘适时开口插进一段沉默的间隙:“我替他去。”白也和白发人同时看向他。苏尘从窗边转过身来,“我去过你们封不住的地方,也见过比这更不稳定的规则裂隙。我去探查那裂隙边缘,至少比你们更清楚怎么在规则混乱的区域里保住自己的命,也有经验从裂缝的另一边走回来。”
白发人看了他很长一会儿:“你需要什么?”苏尘想了想:“一匹耐力好的马,三天的干粮和水,还有一卷足够长的绳索。”白发人沉默了片刻,转向白也,“去马厩挑一匹好马。绳索和干粮在库房,报我的名字。”白也看了苏尘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会议层里只剩下苏尘和白发人两个人。白发人走到窗边,背对着苏尘:“你不必替他去。”苏尘将行囊的系带重新收紧了一些:“总要有人去看看那道裂隙后面有什么。我去,至少比让那些有牵挂的人去要好一些。”白发人没有说话,那扇半掩的木窗漏进来一缕最后一抹暮色的余光,投在两个人之间隔着的几步距离上。
片刻后,白也牵着一匹银灰色的马等在了塔门口,马鞍侧面挂着一卷绳索和鼓鼓的干粮袋。他没有问苏尘任何多余的问题,只是在苏尘翻身上马后握住了缰绳的末端,抬头望着马鞍上的人,只说了一句:“裂隙边缘的风很乱,稳住重心别被卷进去。”然后松开了缰绳。苏尘点了点头,一抖缰绳,沿着通往荒原的方向策马而去。身后,血统塔的灯火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亮起,被逐渐拉开的距离揉成几粒模糊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