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策马在荒原上疾驰了大半个时辰。脚下的土地从草甸逐渐变成碎石，又从碎石变成龟裂的硬土。空气中那种干燥的金属气息越来越浓，像暴风雨来临前被压得很低的云层贴着头顶涌过。他抬头望去，天际那道灰色的裂隙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边缘的暗红色光芒在暮色中格外刺眼。裂隙周围的云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旋涡状，像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搅动着天空的风向。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将马拴在一块露出地面的岩石上，拍了拍马脖子：“在这里等我。”然后徒步向裂隙的方向走去。越靠近裂隙，风越大。那风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持续吹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交替袭来——前一秒还在从正面推着你，后一秒就变成从侧面撕扯你的衣摆，像有什么东西在裂隙的另一端大口呼吸，搅动着这片区域的气流。
苏尘压低重心，一步一步向前挪动。地上的碎石被风卷起，打在脸上生疼。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加快，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一段一段缩短着与那道灰色裂痕之间的距离。走到大约距离裂隙边缘不到百步时，他停住了脚步——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在灰白色的碎石之间，零星散落着一些银白色的碎片，最大的有半个手掌那么大，边缘锋利，表面光滑。他蹲下来捡起一块，入手冰凉，很轻，像某种金属的残片。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刻着一道他熟悉的纹路。血统塔封印符文的碎片。他又在附近找到了几块，形状不一，但材质和纹路都是同一种——正是血统塔之前派出的探查队装备上携带的封印符文铭牌。
苏尘将那块碎片收进怀里，站起来继续前行。走到距离裂隙大约五十步时，他看清了那道裂隙的全貌——地面上的裂隙约有三丈宽，长度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裂隙的边缘呈锯齿状，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开的。裂隙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光芒在边缘处不断跳动、变幻，像活物的脉搏。裂隙周围的空气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扭曲感，透过那片扭曲的空气看远处的岩石，岩石的边缘在视野中像水波一样晃动。
他蹲在裂隙边缘，解下腰间的绳索，将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系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打了几个死结，扯了扯确认牢固。然后他伏低身体，将头探出裂隙边缘，朝下方望去。裂隙很深，暗红色的光芒从深处涌上来，看不清底部。但他能看到在裂隙内壁的岩层上，附着着一些银白色的网状结构，像某种矿脉，正在缓缓地跳动、闪烁。
他正准备收回身体时，裂隙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震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极深极远的地方翻了个身。那道震动沿着岩壁传导上来，他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滚落声。他迅速退后几步，远离裂隙边缘，蹲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震动消失了，裂隙中涌出的暗红色光芒也恢复了之前那种平稳的脉动。他站起来，解开腰间的绳索卷好挂回马鞍侧面，然后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着血统塔的方向策马回去。
他回到血统塔时，夜已经深了。白发人和白也都还等在会议层，看到他推门进来，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他走到桌边解下绳索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块银白色的碎片放在桌上，将碎片推向前：“裂隙边缘的岩壁上附着着某种银白色的网状结构，会像活物一样脉动。我怀疑那些网状结构就是裂隙扩大的原因——它们像植物的根系一样在岩层中延伸，将裂隙的边缘向两侧推开。”白发人拿起那块碎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是血统塔封印符文的碎片。但上面的符文结构已经被修改过了——不是原来的封印符文，而是另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排列方式。”
白也接过碎片也看了看：“能查出是谁修改的吗？”白发人放下碎片，“现在还查不出来。但修改符文结构的人，必须非常了解血统塔的封印体系，同时具备改写其底层逻辑的能力。”他抬眼看向苏尘，“这样的人，在星穹界不超过三个。”苏尘没有回避那道审视般的目光，“我知道你第一个怀疑的是我，但我在星穹界期间没有单独接触过任何封印符文。”
白发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将碎片收进怀里，声音里透着一种灰烬燃烧到末段时的余温：“明天天亮，我要亲自去一趟裂隙边缘。”白也没有阻拦，沉默了片刻，只问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这一次，白发人没有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