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场:佛山老街菜市场
场景:老街露天菜市场。下午。
人物:宓子实,腊肠摊主
△ 宓子实出了酒店右转,沿着窄街走了十来分钟。
△ 前头一个摊位,不锈钢案板上铺满了灌好的腊肠。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后面,围裙上沾着肉末,左手捏肠衣,右手拿筷子往里塞肉馅,塞几下就用手往下一捋。
△ 宓子实走过去,站在摊位前看。
摊主:(抬头看他一眼,手上没停)靓仔,买腊肠?
宓子实:您这还在现做呢。
摊主:那当然,新鲜的好吃嘛。
△ 摊主拿起棉线在肠衣上绕了两圈,用力一勒,一截腊肠分了出来。宓子实的目光扫过案板角落一碟成品,颜色比普通的深,表面油亮,末端都鼓出来一块。他盯着看了两秒——其中一截端口处露出了一小节尖尖的东西,是鸭掌的爪尖。
△ 宓子实愣了一下。摊主正好拿起一根刚灌好的,转身从旁边盆里拿起一只卤过的鸭掌,直接往肠衣端口里塞进去,塞了大半,留一小截骨头在外面,棉线扎紧封口。
摊主:成了。
△ 他拍了拍手,一脸理所当然。
宓子实:您这是往腊肠里塞鸭掌?
摊主:那当然啦,鸭脚腊肠嘛,老做法了。每一根都有一个鸭掌,货真价实。蒸熟了切片,腊肠油渗进鸭掌里,鸭掌那个筋头嚼起来咯吱咯吱的,下酒绝了。
宓子实:这吃法头一回见。
摊主:靓仔不是本地的吧?难怪。你换别的地方可没有这种东西,就我们这儿有。
△ 宓子实看了看那根腊肠,又看了看案板边上那盆卤鸭掌,酱红色,卤汁亮晶晶挂在上面。旁边调料碗里装着白酒、辣椒面,一个伙计正拿勺子搅。
宓子实:您这样当街做,不怕被人学走?
△ 摊主乐了,哈哈笑了两声,手里活没停。
摊主:学?我这摊子在这儿摆了不知多少年了,从来都是当街做的,谁爱看谁看。光看就能学会?肉馅的配比,腌的时间,卤鸭掌的火候,哪样是看看就能学会的?
△ 他拿筷子敲了敲案板边,嘴角一挑。
摊主:老手艺不怕看,看了你也做不出这个味道来。
△ 宓子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摊主把新做好的腊肠码进成品堆,拿起抹布擦手。
摊主:带几根回去尝尝?有辣的有不辣的。
宓子实:都来一些吧。多拿辣的。
摊主:行嘞。
△ 摊主弯腰抽出一个塑料袋,一边装一边数。
摊主:辣的五根,不辣的三根——这么能吃辣?不辣的也是甜口,别到时候吃不惯。
宓子实:家里有人爱吃甜。
摊主:那就对喽。这个买回去隔水蒸,水开了放进去,大火十五分钟。别煮,煮了油全跑了,蒸出来那个油才香。
宓子实:好。
△ 宓子实接过袋子,扫码付款。袋子沉甸甸的,隔着塑料袋能闻到酒香和辣味。
摊主:(摆摆手)靓仔慢走,吃好了再来。
△ 宓子实拎着袋子站在原地又看了几秒摊主的操作,才转身继续往前晃。身后摊主跟隔壁卖干货的熟人打招呼,聊待会儿收摊去吃什么东西。很快,他又注意到另一个摊位前围了几个人。
第87场:佛山老街菜市场
场景:老街露天菜市场,另一摊位前。下午。
人物:宓子实,猪脚饭摊主,大叔
△ 拎着那袋鸭脚腊肠又往前走了几步,街对面的喧闹声忽然大了起来。一家摊位前围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全挤在一个不锈钢餐车前头。餐车后面支着一口大深锅,酱色汤汁咕嘟冒泡,几只猪脚在汤里颤颤地翻滚,皮已炖成深酱色,油亮亮发着光。热气裹着酱香和八角味往外涌。
△ 宓子实走到人群边上,踮脚往里看了一眼。老板四十出头,脖子搭条白毛巾,围裙上油渍斑斑,手里的菜刀正笃笃笃地剁着砧板上的猪脚。酱汁顺着切面淌下来,渗进底下铺着的米饭里。
△ 旁边一个小伙子接过自己那碗,筷子一搅,连皮带肉夹起来一大块,嘴凑上去就是一口,烫得吸了口凉气,又舍不得吐出来。
摊主:(头也没抬,刀继续剁)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加饭不要钱。
△ 围观的人哄地笑了。
某顾客:老板我也要加饭!
摊主:(扯下毛巾擦把汗,往肩上一甩)排队排队!
△ 宓子实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那锅酱红色的猪脚在汤里翻了个身,皮快炖化了,酱汁浓稠地挂在皮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他嘴里不自觉轻轻啧了一声。队伍动得快,很快轮到他。
宓子实:老板,来两份猪脚饭。
摊主:(扯着嗓子)好嘞——两份猪脚饭!
△ 老板拿起菜刀在磨刀棒上蹭了两下,弯腰从锅里捞出一只炖得烂熟的猪脚,往砧板上一搁,刀背压下去,猪脚应声裂开。
摊主:(手上刀继续起落)一碗隆江猪脚饭,吃出男人的浪漫。
大叔:(在旁边乐了)老周你每次都要念这句。
摊主:(抬头冲宓子实咧嘴笑了笑)念一遍怎么了,实话。
△ 宓子实从塑料袋里抽出两根鸭脚腊肠,搁在砧板边上。
宓子实:老板,顺便帮我把这个热一下,放饭里一起。
△ 老板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根腊肠,刀停在半空中。腊肠端口处清清楚楚露出一截鸭掌的爪尖。他放下刀,拿起一根凑近了端详,眉毛一挑。
摊主:哦哟——靓货哦,鸭脚腊肠,在街头老陈那儿买的吧?
宓子实:您认识。
摊主:整条街谁不认识老陈的鸭脚腊肠。
△ 他用手指弹了弹腊肠外皮,又翻过来看了看鸭掌那一头。
摊主:靓仔有眼光,这东西外地可吃不着。不过——
△ 他把腊肠往砧板上一放,摆了摆手。
摊主:我们这儿不好加工客人自带的东西,不合规矩。
宓子实:(从兜里摸出两枚钢镚儿,放砧板边上,往前推了推)您帮个忙,就搁蒸笼里热一下。不费您多少事。
△ 老板看了看那两枚钢镚儿,又看了看那两根腊肠,眉毛挑了挑。
大叔:(探过头来)老周你就帮他热了嘛,人家靓仔大老远跑来的,两根腊肠又不是一头猪,蒸一下费多大事?
摊主:(瞪了大叔一眼)就你话多。
△ 手已经伸向身后的蒸笼了。他把两根腊肠搁进蒸格,盖上盖子,回头继续切第二份猪脚。蒸了几分钟,掀开蒸笼盖子,热气呼地散开。腊肠蒸得油亮亮的,肠衣绷紧,里头的肉馅微微鼓胀,鸭掌那头的骨头冒着热气。他用夹子夹出来,分别搁在两碗猪脚饭上头。
摊主:切不切?
宓子实:不切了,整根吃。
摊主:行,会吃。
△ 老板把两碗饭往他面前一推,嘴角翘了翘。
摊主:腊肠配猪脚,你这顿饭比我吃得还好。
大叔:(又凑过来,盯着腊肠多看了两眼)这年头靓仔还会自己买菜加料,难得。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放假就知道窝在房间打游戏,酱油瓶倒了都不扶。
宓子实:(接过两碗饭)习惯了。
大叔:(拍拍他肩膀)这个习惯好。
△ 大叔转头朝老周喊。
大叔:老周我的那份多加辣!
摊主:(嘴上没好气,手里的辣椒油已经舀起来了)知道了知道了,天天加辣,辣死你算了。
△ 宓子实端着两碗猪脚饭从人群里挤出来,碗底的热度透过打包盒底传到掌心里,烫得他换了只手。他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腊肠摊的方向,然后转头大步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