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一整夜,白猿族的队伍再度启程。
不少猿猴身上伤口还在渗血,逝去的同伴再也没法同行,可整支队伍没有半分停顿,依旧一步步往前挪。
一只母猿把幼崽紧紧搂在肩头,小家伙安安静静趴着,再也没有追问父亲的下落,显然心里已经明白了真相。
队伍里一头年迈的白猿体力彻底透支,重重摔倒在泥地里,挣扎了好几下都爬不起来,只能无助地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狌狌首领走在队伍中间,左腿依旧一瘸一拐,每迈一步身体都会跟着歪斜,却自始至终咬牙坚持,不肯停下脚步。
玄武飞在前方探路,青龙则落在队伍后方断后。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一高一低守在队伍两侧,寸步不离。
整片天地安静得反常,听不见野兽嘶吼,就连飞鸟振翅的声响都消失了。玄武心里清楚,那些蛊雕就藏在附近,只是暂时按兵不动,等着伺机偷袭。
往前走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天边忽然飘来一大片黑影。这次不再是零星几只,蛊雕的数量远比之前要多。它们没有立刻俯冲攻击,只是静静悬在半空,像一团厚重的乌云,死死压在白猿队伍头顶。
高空掠食者独有的威压层层落下,裹挟着浓烈的腥风,渐渐遮住了地面的阳光。
队伍里的老弱白猿被这股窒息的恐惧压得直不起身,纷纷伏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领头的蛊雕随即化作人形。
这是一名身形偏瘦的中年男子,身着深赭色锦袍,长发披散在肩头,面色冷峻。一双赤金色的竖瞳,和普通蛊雕别无二致。他凌空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地面这支狼狈的队伍。他身后数十只蛊雕分列两侧,鸦雀无声,现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狌狌首领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半空的人影,一言不发。豆大的冷汗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它双手死死攥着木棍,指甲深深嵌进木杆之中,即便心中恐惧,依旧挺直身躯,硬扛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所有白猿全都停住脚步,挤成一团不停发抖。母猿把怀里的幼崽抱得更紧,小猿崽忍不住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玄武抬手握住鹿角弓,转头望去,只见青龙已经飞身来到队伍上方,手掌按在剑柄上,目光牢牢锁住半空的男子。他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双方就这么静静对峙,谁都没有率先开口。短短十几秒的死寂,却漫长得像熬过了整整一个时辰。
蛊雕首领的视线,缓缓扫过这群满身伤痕、疲惫不堪的白猿,随后慢慢开口。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再往前一步,休怪我赶尽杀绝。”
这句话如同死神下达的判词。队伍后方,一头年轻白猿眼神瞬间变得灰暗,手中紧握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几名母猿绝望地闭上眼,将脑袋埋进幼崽柔软的毛发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眼前的绝境。
狌狌首领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它既没有后退,也没有贸然上前,就站在原地,仰头和对方对视。
蛊雕首领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不再多说半句,目光越过地面的白猿,落在青龙和玄武身上。赤金色竖瞳微微一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他没有动手,也没有出言质问,仅仅只是扫了两人一眼,那份高傲与胸有成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下一瞬,他变回蛊雕本体,巨大的翅膀猛地展开,几乎遮掉半边天空。
身后数十只蛊雕齐齐转身,跟着它朝着南方飞去。
天空再次陷入死寂。
狌狌首领望着黑影远去的方向,在原地伫立了许久。片刻后,它转过身,沉默地继续向西赶路。
其余白猿纷纷跟上,队伍再次缓慢前行。
玄武依旧悬在半空,手指还搭在弓弦上。她望了望蛊雕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向下方赶路的队伍,轻声说道:“他看出来我们在护着这群白猿了。”
青龙没有接话。
玄武又疑惑地问道:“那他为什么不动手?”
青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心里有数,贸然出手讨不到好处。”
玄武没有继续追问,目光久久停留在狌狌首领一瘸一拐的背影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梧桐宫方向,火光直冲天际。九凤和丹鸟率领一众火卫,化作一条赤红火凤,气势汹汹撕裂云层,全速赶往五岭,所过之处,连高空的云层都被烈焰烤得泛红。
而在更远的龙渊宫深处,一声沉闷的龙吟轰然响起,烛龙带着龙卫踏入茫茫群山,低沉的龙啸在山谷间久久回荡,两支队伍一东一西,都在火速驰援。
五岭上空,已经隐隐透出暗红火光,狂风卷着山林呼啸而过,参天大树被吹得剧烈摇晃,一场大战,已是箭在弦上。
距离五岭越来越近,暗处的蛊雕依旧蛰伏不出,白猿族沉默着稳步前行。
目的地,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