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面的光涌了进来。
街道依旧寂静。天还是那样子,说亮不亮,说暗不暗,路边的水洼还在,坑坑洼洼的,水面浮着细碎的梧桐花,白里透一点黄。
我站着,没往下走。
那些梧桐花不对。水面是静的,没有风,连路边酒旗都垂着不飘。可水洼里的梧桐花在动。每一片都在动。不是随波逐流,是自己动——有的往左游,有的往右游,有的在水面打转,划出细碎的、几乎看不见的尾迹。一朵挤着另一朵,像一群被倒进水里的蚂蚁,在寻找水面之外的东西。有一片甚至逆着水洼的坡度,从低处往上漂,碰到水洼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游。
我蹲下来,盯着最近的一片。它没有根,没有茎,就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花。但它在动,它有自己的方向,它甚至在水面上留下了一道极细的、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痕,裂痕两侧的水面微微翘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皮下面用头顶着它走。
我赶紧站起来,退后两步。风依旧没有风。如果真正有风的时候,梧桐花应该是被风推着走,散乱、无序、忽东忽西。可水洼里的花,是自己在游。
“难道鬼域还没走出?”
我赶紧掏出手机。
“不对……信号是满格的,时间在走。”也就是说这是正常世界才会有的东西。鬼域里手机是死的,一格信号都没有。而现在是有信号的,我盯着那几格信号看了很久,比看任何东西都久。可眼皮底下的画面,却让我觉得收银员的嗒嗒声还在耳膜里没散,胖子的喘息还在后颈上没退。
我真的从鬼域里跑出来了吗?
四周没有人。连鸟叫声都没有。
我盯着那片梧桐花又看了几秒,突然,后背猛地一紧,我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后扯了一下,不听使唤地往左侧了一步。
也就在这时,寒光从右边划过去,带着风,也带着金属的腥气,劈在旁边梧桐树干上。树皮飞出去一块,落在黑色水洼里,正好砸在一片游动的梧桐花上。
我站定,回头。
一个年轻小伙。二十出头,运动衫,裤腿上沾着泥,头发乱糟糟的,额上刺着一个怪异的图腾。他眼睛是红的,不是没睡好那种红,是想干架的那种红。他手里提着一把西瓜刀,刚从树干上撬出来,刀刃缺了一个口。
我不认识他。
“你是谁?”
他没回答,盯着我的后背看了两秒。然后他把刀提起来,刀尖指着我。
“何方妖孽,竟敢光天化日出来害人。”
说完,刀又举起来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的眼睛。倒不是我不怕,是我太想知道,他为什么想砍我。
“你……你搞错了。”我说,“我是人。”
“人?”他愣了一下:“那你后背上的东西是什么?”
他说完,我也愣了一下。我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这在这时,他劈头砍来!
我拔腿就跑,
他在背后追。他追在后面,嘴里念着什么。我只听清最后三个字——“……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