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子实拖着行李和外卖袋走进皇后酒店大堂，走到前台。
“你好，麻烦开个房间。”宓子实说。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房型？住几天呢？”前台女孩微笑着问。
“就最普通的单人间就行。”他想了想，“先租三天吧。”
前台女孩熟练地办完手续，把房卡和押金单递过来。宓子实付了钱，拎着所有东西找到电梯，乘电梯上楼。
刷卡开门，房间不大，干净整洁。他放下背包和刀具箱，把那袋外卖放在小桌上，整个人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一会儿，他摸出手机，拍了张房间照片发给姐姐宓晓笑。
【炸鸡店小宓】：姐，到了。住下了。皇后酒店，看着还行。
【宇宙第一美女摄影师】：可以啊！动作挺快！我还以为你得在车站迷路半天呢！
宓子实撇撇嘴，继续打字。
【炸鸡店小宓】：不过姐，这边的人感觉有点怪怪的。
【宇宙第一美女摄影师】：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炸鸡店小宓】：那倒没有。就是下午在公园上厕所，跟一个人买了包纸，结果那人，还有后来出来另一个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上下打量，好像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一样。我就普普通通上个厕所啊。
【宇宙第一美女摄影师】：不应该啊……你确定你没做什么？比如没冲水？或者用了别人的纸没给钱？
【炸鸡店小宓】：冲了啊！钱也给了！十块钱呢！就买了那么一小包！黑心！
【宇宙第一美女摄影师】：十块？一包普通抽纸？是有点贵……不过也可能人家卖的就是贵点的品牌纸？等等，你买的纸，是什么样的？
宓子实努力回忆。
【炸鸡店小宓】：就比平常的纸厚一点，软很多，吸水好像特别厉害，展开面积挺大的。包装我没细看，就普通塑料包装，好像有点粉粉蓝蓝的？
聊天框里弹出一张图片，是某品牌卫生巾展开后的特写。
【宇宙第一美女摄影师】：傻弟弟，你仔细看看，你用的“纸”是不是长这样的？那玩意叫卫生巾，也叫姨妈巾，是女生来例假的时候用的，不是擦屁股的卫生纸！
宓子实盯着那张图片，脑子里轰的一声。他整个人僵在床上，眼睛瞪圆，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他猛地用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双脚在床上胡乱蹬了几下。
过了好半天，他从枕头里抬起憋红的脸，望着天花板。
没过一会，手机又震了。
【宇宙第一美女摄影师】：弟啊，节哀顺变。不过往好处想，至少它吸水性好，擦得干净，对吧？而且你这经历，说不定能成为你以后独特的烹饪灵感呢，比如开发一款“吸水力MAX炸鸡”？
宓子实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到一边。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到他的脸上。他皱着眉翻了个身，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嘟囔，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又揉了揉眼皮，才慢慢睁开眼。
“哎呀，有点饿了……”他嘟囔着爬起来，把昨天剩下的外卖热了热，吃完又爬回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的闹钟铃铃铃地响起来。宓子实伸手摸索着按下闹钟，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翻身下床。
打开手机上的丑团地图，输入比赛场馆名称。屏幕上的加载圈转了一会儿，弹出一行提示：抱歉，未找到相关地点。
宓子实一愣，重新输入地址，结果一样。他切换到外卖界面定位酒店，地图显示周围几公里内几乎没有开通外卖的餐馆，零星几家也都标着“商家休息”或“超出配送范围”。
“这地方这么荒凉的吗。”他挠了挠头，抓起行李冲出酒店，站到路边。
几辆改装过的旧摩托车在路边晃悠。一个司机操着浓重口音冲他喊：“去哪啊老板？便宜！快！”
“去会展中心！比赛那个场馆！快！”宓子实冲他喊。
“好嘞！上车！”
摩托车在车流中穿梭，最终停在一栋挂着龙国厨艺大赛省赛横幅的现代化建筑前。
宓子实付了三十块车费，便快步走向选手入口。
他找了个角落站着，目光扫过人群。
靠墙的位置，一个女孩低着头看手里的小册子，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黑色行李袋放在脚边。宓子实认出了那副耳机——是火车上遇到的顾笙。他犹豫了一下，想走过去，脚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顾笙翻了一页小册子，抬起头活动脖子，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她没什么表情，抬起手，手指弯了弯，幅度很小，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册子。
宓子实的手刚抬到一半，她已经收回视线了。他把手放下，往那边走了两步，在离她两个身位的地方站定。
“你也住附近？”他问。
顾笙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昨天你后来事办完了？”
“办完了。”
沉默了几秒。
“你拿的是什么。”宓子实又问。
顾笙把小册子翻过来给他看了一眼封面：“赛制手册。”
“哦。我那份还没拆。”
顾笙没接话，翻了一页。宓子实站了一会儿，目光往旁边移开。他看到敖光，穿着挺括的厨师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抱着手臂，神情倨傲，正用一块白布擦手里的刀。他又看到白雨，正和旁边另一个女选手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
他的视线又移回顾笙身上。她还在看手册，耳机线从耳朵垂下来，收进衣领里。
“你紧张吗。”他问。
“还好。”顾笙翻了一页。
“我有点。”
顾笙的手指在小册子上停了一下，抬起眼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你昨天在火车上，说的是‘我大学就是学烹饪专业的’。现在告诉我你紧张。”
“学烹饪和比赛是两回事。”
顾笙把小册子合上：“那就当成在店里做菜。”
“我姐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姐说得对。”
广播响了，女声清晰而洪亮：“请各位选手注意，入场时间已到。请携带好你们的物品，有序进入主赛场，按照号码牌找到各自的料理台。”
等候区骚动起来。宓子实握紧刀具箱的提手。顾笙把赛制手册塞进包里，提起行李袋，拔下一只耳机，说了一声“走吧”，便往入口走去。他连忙跟上。
主赛场灯火通明，近百个料理操作台整齐排列，正前方是评委席和观众席，摄像机架设在各个位置。宓子实按号码找到自己靠后角落的位置，快速检查灶具和调料。顾笙的位置在他斜前方，隔了三排。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各位选手，各位来宾，欢迎来到龙国厨艺大赛东南赛区省赛现场。第一轮，基础食材处理与创意呈现。规则如下：选手有十五分钟时间，前往中央食材区，挑选你们所需的主要蛋白质食材一种，以及辅助香料或特色配料不超过三种。回到操作台后，有一小时时间进行料理创作。现在——选材开始。”
中央食材区灯光大亮，选手们蜂拥而上。宓子实位置靠后，等他挤过去的时候，前面已经围了厚厚几层人。他踮着脚在人群缝隙中观察。敖光取走一块牛排，白雨选中一尾鲜活的鱼，各种常见的鸡、猪、牛、羊部位被迅速取走。
他的目光扫过冷藏柜，注意到靠边一个格子里放着一大块颜色深红、纹理特别的肉，周围几乎没人拿。他奋力挤过去，把肉捞出来抱在怀里。
“选材时间结束。”
宓子实挤出人群，回到操作台附近。他低头看手里的肉，肉质紧实，颜色偏深红。凑近看标签小字：产地内蒙，品类马肉，部位后腿。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呆住了。
他抬起头。斜前方，顾笙也回到了她的操作台。她手里除了几样普通蔬菜，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小截干巴巴、带着结节、像树根一样的东西。她把那截东西放在案板上，抬起头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三排操作台碰上了。顾笙低头看了看自己案板上的树根，又抬头看了看宓子实，嘴角动了一下。
宓子实不知道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一大块马肉。
顾笙收回视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