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怨念噬骨,正邪围孤城(精修)
夜色沉沉,山野茫茫。
林砚敛尽周身煞气,清除林间魔气痕迹,身形化作淡淡虚影,连夜离开百里荒岭。此战击杀三名暗宗下级修士,他心境平和,毫无骄矜,唯一的收获便是窥见暗宗谋划百年的惊天布局 —— 对方意图颠覆正邪道统、改写天地规则。以他如今的修为,在这股庞然大物面前依旧渺小,唯有主动蛰伏,潜入暗宗凡间核心,才有机会打破宿命枷锁。
凭借搜魂所得情报,他彻底弄清前因后果:赵家不过是暗宗安插在凡间的弃子,昔日夺田构陷、百般迫害,皆是刻意设下的炼狱,目的是将他打磨成心性怨怼、血脉纯粹的修罗鼎炉。而整盘棋局的枢纽,正是仙凡交界的青岚仙城。此地正邪混居、鱼龙混杂,表面繁华平和,实则是暗宗扎根最深的隐秘巢穴,也是他眼下唯一能隐匿行踪、寻机破局的去处。
入仙城,既是绝境中的生路,亦是逆势反击的唯一契机。
可就在他调转方向、全速前行时,剧烈的神魂剧痛骤然袭来。无形的怨念洪流跨越百里山河,顺着他与清溪村相连的孽缘结界狂暴反噬而来。经脉紧绷,神魂似被万针穿刺,林砚疾驰的身躯猛地踉跄,重重跌落在乱石之间,指尖瞬间惨白,腥甜血气涌上喉头。
这次反噬远比以往更为惨烈,并非结界自然动荡,而是人为催生的恶念围剿。
百里之外的清溪村今夜灯火通明,全村百姓齐聚祠堂焚香跪拜,咒声震天。白日里他斩杀暗宗修士的消息传回村落,经过肆意篡改,变成邪魔修为大涨、嗜杀成性,即将归来屠村。极致的恐惧催生出无尽恶意,众人全然遗忘他布下结界、长年护佑村落的恩情,只将心中惶恐化作伤人的利刃,声声诅咒,盼他覆灭。
万千怨念啃噬道基,林砚单膝跪地,单手撑住冰冷岩石,体内修罗煞气紊乱翻涌,眼底猩红明暗交织,却始终没有泄出半分杀心。他彻底看透了这道结界的残酷:自身实力越强,世人越是畏惧;他一味隐忍自保,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恶意。他倾尽所有守护凡尘安稳,最终反倒成了众人伤害他的底气。
他只需松开禁制,便能借修罗业力报复全村,让凉薄之人自食恶果,可他终究没有动手。这不是心软,而是他坚守的道心底线 —— 世人弃善,我不弃善;世人作恶,我不随恶。纵使天地逼他成魔、万民定他为邪,他也要顶着满身罪孽与骂名,走出独属于自己的修罗逆道。
彻骨剧痛之中,林砚缓缓抬头,眼底属于凡人林砚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寂灭。自此道心封善,再无软肋,亦无半分温存。
强忍神魂撕裂般的痛苦,他凝神探查自身,意外发现一丝极隐晦的秘纹残留。那是暗宗特制的追魂烙印,依附在修罗血脉之上,哪怕魔气散尽、战场痕迹清除,依旧能实时传回他的方位与气息。他自以为完美脱身,实则行踪早已彻底暴露。
下一瞬,一股冰冷的杀机从千里之外的青岚仙城碾压而来。暗宗反应迅捷,不再试探周旋,直接派出大死士跨界寻来,目标便是活捉他、锁死鼎炉根基,杜绝一切失控隐患。
前有清溪万民咒杀噬骨,后有暗宗修士绝杀围堵,绝境再度降临。但历经无数磨难的林砚早已无所畏惧。
“大修士……” 他低声轻喃,将躁动的煞气尽数收入经脉,“正好,借你修为,磨砺吾道,冲破境界壁垒。”
言罢,他纵身而起,化作一道暗沉黑影,迎着杀机全速奔赴青岚仙城。旷野长风卷动单薄衣袍,孤身少年逆势前行,踏入这座藏满阴谋与杀机的孤城。
千里之外,正道青峰祖庭灵光浩然,戒律钟声回荡山间。掌门借助宗门大阵,捕捉到百里荒岭煞气与魔气碰撞的异动,当即断定林砚凶性难驯,还暗中勾结暗宗,坐实了他邪魔乱道的罪名。殿内弟子群情激愤,纷纷请命除魔。
位列众弟子之首的苏清玄,对此深信不疑。他曾亲眼见识林砚的力量,如今证据 “确凿”,斩邪之心愈发坚定,主动出列领命下山,前往青岚仙城围剿对方。掌门叮嘱他此子狡诈阴毒,相遇便即刻斩杀。苏清玄拱手领命,执剑腾空,一身浩然剑气直奔凡间。
他心怀正道大义,信念纯粹而决绝,却永远不会知晓,自己将要斩杀的 “邪魔”,是世间受尽冤屈、苦苦求生之人;他眼中的林砚,不过是绝境里无奈的自保。偏见如山,宿命成锁,一旦落下,终生难解。
三日转瞬而过。
青岚仙城屹立仙凡交界千年,城墙高耸,灵光环绕,坊市喧嚣,修士往来不绝。繁华表象之下,暗宗的阴影早已在城池各处盘根错节。
暮色降临,残阳染红城头。林砚静立在仙城十里之外,彻底收敛煞气与业力,外表看似寻常少年,眼底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与漠然。
就在他抬步准备入城的瞬间,两股截然对立的恐怖气息同时锁定他的命脉位置。城内,暗宗死士的阴冷魔气杀机凛冽,早已在此等候;城外长空之上,苏清玄的浩然剑压破空而来,封死所有退路。
一魔一剑,一邪一正,双向围堵,进退皆是死局。
残阳铺地,晚风萧瑟,林砚孑然一身,直面这黑白颠倒、正邪不分的天地。无路可依,无路可退。
良久,他抬眼望向前方的仙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既然正邪皆要杀我。”
“那我便入这孤城,斩邪破正,从此 ——”
“举世皆敌,我自横行!”